死性我不想改

谷嘉诚疯狂爆痘。。。。。。
“喂?美容院吗?预约一下明天的密集脸部护理。。。。。。”

明明两看相厌(中)

“砰”地一声,昊天一拳头打来,直砸在虎伽鼻梁上。

一道鼻血瞬间就淌了下来,虎伽还没反应过来就晕了,直挺挺倒下。

 

也不是完全没意识,只是浑身动弹不了,血液顺着喉咙往下流,热热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眼前白光频繁闪过,累得他心“嘣嘣嘣”跳得难受。

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是十三年前的深秋了。

那年虎伽没有名字,只是个肉乎乎的小孩儿,别人都叫他小毛毛。

小毛毛迈开小短腿,走惯了的山路倒也不累。前面几米的草丛里“唰唰唰”直响,那只小豹子又不知在干嘛。

没多会,小豹子嘴里叼着只豚鼠回来了,比他更短的腿走路都不算稳,一摇三晃。到跟前一撒嘴,朝他扑过来,亲昵地蹭他的腿撒欢儿。

 

“你又干嘛?又不能吃肉,总是作弄这些小东西做什么?”

小毛毛作势在小豹子头上拍了两下,一本正经地训话。

小豹子发出“呜噜呜噜”的叫声,依旧叼他的裤脚,蹭蹭挨挨的。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知错了。下不为例!”

小豹子抬起头,黑豆般的眼睛眨了两下,随即叼起那豚鼠,特意放在他脚边。

“给我的?”

“呜噜噜”

小豹子自然是不会说话,可颇通灵性,竟猎了小动物来给他。小毛毛高兴,好一顿摸头揉背,一人一豹继续向山上走去。

 

他是个没爹没妈的孩子,刚出生就被人放在镇子上的药铺门口。

他从小被镇上的百姓养大,性格也养得自来熟,和谁都能聊上半天。长到四、五岁,小毛毛已经能做不少事情了,上山砍柴、拎水、挖药、背石头,甚至于猎鸟捕鱼抓兔子,都干得像模像样,渐渐地能自己赚些生活费了。

镇上猎户给他做了一张小弓,他拿着去山上猎兔子,剥了皮卖给裁缝店,颇受人欢迎,于是总往山上跑。有时还在半山的小山洞里过夜,自己一个人也挺逍遥。

刚入秋的时候,他在山沟里捡到一只刚出生没几天的小豹子,闭着眼睛饿得奄奄一息,小毛毛找了镇上刚生产的大母狗帮他喂了几天,才把它养好。从此那豹子就跟着他住,他到处寻狗奶、羊奶,甚至于猪奶,倒也把小豹子养得壮壮实实的。

 

前几天他在山上发现一只摔断腿的母狼,带了只崽子在草窠里养伤。小毛毛大着胆子给它绑上木棍固定,还抓来野兔喂它,那狼渐渐地也不凶叫了,还会舔他的手示好。

今天他正是带小豹子上山去找母狼,想弄点奶喝。

 

小豹子很精神,在前面跑来跑去地探路,经常就没影了,小毛毛也不急,过一会就会回来找他。

前面忽然传来了小豹子的叫声,小毛毛怕它危险,赶紧拨开草丛去寻。那豹子不知发现了什么,蹬着腿儿使劲叫唤,一片长草不停地动着。

小毛毛张开弓小心靠近。

草缝中,两只黑漆漆的大眼睛正惊恐地向外看。

 

“什么人?出来!”

草丛又动了动,没人出来。

“我都看到你了,为什么不出来?”,小毛毛放下弓,好奇地探头去看。

还是没动静。

“我又不可怕,你是谁?出来呀!待在那里干什么?”

 

小毛毛看一直没人出来,索性拨开草。

一个小孩儿正蹲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耳朵,头埋在腿中间发抖。头顶一个乱蓬蓬的小揪揪,像毛球一般,这会儿竟然一抖一抖的,像是害怕一样。

“你是谁?你在这干什么?”

小孩儿半天才抬起头来。这个人的声音听着怪好听的,清亮稚嫩,应该不是坏人。

一张小脸儿抹得花猫似的,身上衣服也被荆棘划得稀烂,站起来个子只到自己下巴。小脸尖瘦,更显得一双大眼睛骨碌碌的十分灵动。

 

“你别怕,我不是坏人。”

小毛毛抱起还在地上大叫的小豹子,“你叫什么名字?你是谁?你怎么在这儿?你怎么了?你家里人呢?你怎么不说话?”

小孩儿听见他一串问题,感到头大,站起来看着他,继续不吭声。怎么有这么唠叨的人?

小毛毛皱着眉打量了他半天。

“哑巴?”

 

“你才哑巴呢!”

小孩儿猛地开口,两个门牙豁着大洞,小揪揪猛地炸开,把小毛毛吓了一跳。

“哎!会说话啊!那你怎么不理我?你叫什么?”

小孩儿转了半天眼珠,才缓缓开口。

“你叫我大王就行。”

“???”

这小子还没柴火高呢,口气倒是不小,狂妄得很啊。

“喂,你哪儿来的?”

 

小孩儿话极少,小毛毛感觉自己说了一箩筐的话,才总算问清楚了。

 

原来这小孩儿家里是开大药铺的,在好几个镇子上都有连锁。因为父亲管教得太厉害,偷偷跑出来,没想到迷路了,在山里走了两天,才遇上人。

他叫大王倒不是胡说。小小年纪,有一次被野狗追,情急之下一挥圈,竟生出了一丝斗气,把那野狗打个趔趄。这事传出去,左近的小孩儿都管他叫大王。家里下人多,也宠他,跟着叫开了。他本来就不爱说话,这么一来索性装出大王的派头,整日不好好说话,“哼”一声,“嗯”一下,装出些大王的派头来唬人。

小毛毛问他药铺叫什么名字,家是哪里的,他也说不清楚。才五岁,毕竟连东南西北都认不清,家是哪里的也说不清。

 

小毛毛看他脸上有些草叶划破的道子,脸上手上也黑乎乎的,就带他到小泉眼边擦洗。他撕下衣角沾水给他擦脸,左擦右擦总也擦不干净,手下就多使了点劲。

“嘶!你干嘛那么使劲啊!!!疼死了!!!”

小毛毛第一次听见小孩儿说了那么多字,嘿嘿笑了,摸了摸他炸毛的头发,

“你看你脸脏的,我不得好好擦擦啊?”

“我才不脏呢,哼!”

小毛毛闻言停手,细细向他脸上张去,脸蛋光滑得很,果然没有什么泥污。

“哦,原来你不是脏,是黑啊!”

“呸!你才黑!你全家都黑!”,小孩儿恼了,一巴掌把小毛毛推开。

 

俩人半真半假撕吧了半天,才又一起上路。

“你啊,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家,我只好带你回家了。不过,现在我要带他去吃奶,你就跟着我们吧!”

“啰嗦……”

小孩儿明显又累又饿,小毛毛掏出小饼子给他,几下就啃得干干净净,这才有了点力气。

 

快到中午才到狼窝,那母狼果真还安生地卧着,小狼吃饱了正在旁边打盹。

小毛毛抱了小豹子凑过去,那母狼嗅了嗅也就接受了,乖乖地卧着哺乳。

小孩儿在一边看着小豹子吃得欢快,不停咽口水。

“你不会吧?想吃奶?”

小孩儿眼睛一翻,“怎么,不许啊???”

“不是,你多大了啊还要吃奶???”

“你管呢,我家有乳母,我每日都要喝奶。母亲说了,喝奶才长得壮!”

小毛毛看了看他瘦猴儿一般的小体格儿,忍了半天没怼他。

“要不,让它也喂喂你?”

 

小孩儿谗奶谗得狠了,也顾不得害怕,凑上去学着小豹子的样子喝奶。小毛毛在一边安抚母狼,暗自警惕它不要发怒。

一人一豹大吃一顿,小毛毛把路上得的豚鼠和一只山鸡放下,带着他们下山了。

 

小孩儿傲得很,一路上跟在后面不吱声,把爱说话的小毛毛憋够呛。不过渐渐地他就跟不上了,坐在路边揉脚。毕竟人小力薄,前两天在山上乱走又损耗了体力,这会儿实在是走不动了。

小毛毛愁得慌,下山还得好久,这小豁牙看来是真走不动了。

他走过去拽他的脚,好嘛,鞋子底下破了个大洞,脚底板也被磨破了往外渗血。

“傻子啊你!脚破了都不吱声?”

小孩儿不说话,瘪了瘪嘴像是要哭,小毛毛赶紧松手,“小祖宗你可别哭!唉,上来吧,我背你。”

 

小孩儿终于不顶嘴了,乖顺地趴到他背上。

轻飘飘的身体没有半点分量,尖尖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有点疼。

小毛毛晃晃身上的人,“哎,挪挪!”

半天也没反应,看来是累极了。小毛毛把人就近背到半山的山洞里,有时上山猎兔子,晚了就在这里住一晚,有皮褥子,有火石,有煮水的小锅,还算舒适。

 

把人轻轻放在皮褥子上,小孩儿也没醒,睡得很沉。感受到身下的柔软,小孩儿在睡梦中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半侧着趴在那里,两手微微蜷着搁在旁边。

小毛毛也累了,放小豹子到旁边小溪去喝水,自己移了几块大石头挡住洞口,也趴在褥子上休息。

小孩儿睡着了可真乖顺,脸蛋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红红的嘴唇微微嘟着,简直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宝宝。

小毛毛拿粗短的手指头一下下轻轻拨着小孩儿柔软的手心,又理一理他蓬乱的头发。

哎,有个弟弟其实也挺好的吧?

 

小毛毛一觉醒来,太阳都快要下山了,小孩儿还在睡。

他起来干活,拣了柴火,点上火,又去挖了点野薯洗了煮上,很快山洞里就响起了咕嘟咕嘟炖汤的声音。

他看看熟睡的小孩儿,衣服破破烂烂的,满是泥污。索性洞里有火不冷,干脆脱下自己的上衣,又给小孩儿脱了上衣,拿衣服擦了擦灰尘,就打算给他换上自己的衣服。

脱衣服的时候小孩儿迷迷糊糊的任他摆布,轮到穿衣服的时候好像快要醒了,胳膊挥来挥去有点不太配合。小毛毛干脆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拽着他的手给伸袖子。

 

小孩儿猛地醒来,惊恐地睁大眼睛,回头瞪着他,头顶的小揪揪冲天翘着。

洞里“咕嘟咕嘟”的声音挺大,还冒着热气,面前的人又光着膀子,龇牙咧嘴抓着自己的胳膊。

“坏蛋!”

小孩儿急了,往后退了退,张口就冲他肩膀咬了下去。

小毛毛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仰,于是,一嘴尖牙正好咬在了胸前……

 

瞬间就渗出了血丝。

小毛毛低头一看,圆圆一圈血印子,好疼!

“你疯啦???属狗的???”

毕竟他也只有六岁,小毛毛气得抓住他的小揪揪,不管不顾地也来了一口。

小孩儿惊恐地扬起胳膊,正正地咬在右面胳肢下方,钻心地疼,血一下子就出来了。

还没等眼眶里的眼泪掉下来,小孩儿一圈砸向了小毛毛的鼻梁。

 

“砰”地一声,小毛毛只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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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毛毛小时候是个话痨这件事,你们还记得吧?

所以昊天小时候不爱说话也可以理解,咳咳。

明明两看相厌(上)

“喂!你找死啊!”

怒气冲冲的青年甩着水淋淋的毛巾,冲窗外狠狠挥了两下,见那人飞也似地逃走,也就偃旗息鼓了。这不着调的混小子,做生意歪脑筋都动到老子头上了!

 

那混小子指的正是那学院里号称“八卦小天王”、“赚钱一把手”的昊天。进入迦南学院才半年,别看斗气只有可怜的两级,却凭着那整天叭叭叭说不停的小嘴和财思敏捷的作风,在学院里混得风生水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家世代炼药,这小子手艺也不赖,上课时连老师都要向他求助一二。平日里和女生们打得火热,自制了什么舒经驱痛丸、桃花美颜丸、纤体瘦身丸,一堆有的没的,哄得女生们天天围着他团团转,那小荷包更是鼓鼓囊囊,星币赚得不要太多。

要不说他财迷呢,卖药还不够,前一阵子又想出了个馊主意。学院里颇有几个帅气俊朗的师哥,昊天竟趁人午睡或沐浴时偷看,然后私下描了画像,在女生中兜售传播。

师哥们倒也乐得被蜂拥追捧,不但没有责怪他,反而给了他不少好处费,更有的直接拉他来作画,这昊天的生意可是越来越红火了。

 

虎伽也知道,自己初来学院,尽管不怎么爱出风头,却迅速成为了学院里的嫩草一枚。那混小子,赚钱没够,怎么可能放过自己?

不过,这次他还真想错了。

 

昊天偷看他沐浴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每次看到都又羡又气。那雪白的肌肤,那鼓涨的肌肉,那腰部清晰的两道沟壑,直汇入……

打住,不能再往下想了。

昊天翘翘头顶的小辫子,吞了两下口水。

他不敢把虎伽的半裸画像拿出去卖钱。一是忌惮他的混脾气,二是……

 

昊天偷偷描了一张虎伽睡觉时候的脸。闭上眼的他,乖顺端和了许多,那如墨般勾勒的眉眼,还有精巧微翘的唇珠,处处透着精致。睫毛安静地盖在眼下,右眼下方一点泪痣,乌黑圆巧,在洁白的面庞上格外醒目。

他总觉得那泪痣像一个人,却又疑惑,怎么可能变了那么多,再说,这世界上有泪痣的也不会只有他一个吧。

他想起了那人的身上应该还留着一处自己制造的伤疤,于是趁虎伽沐浴偷偷去察看。没成想那暴脾气竟发现了,劈头盖脸一顿骂。算了,还是别找死了。

 

斗技课上。

 

虎伽最爱这门功课,比炼药课有意思多了,可偏偏老师非要把他和昊天排在一组。这小子也太弱了!

虎伽用新学的掌法推出去,照例收了五成力气,可那小弱鸡仍是抵受不住,晃了三晃还是向后退了几步,回过来的招数更是半点掌风也没有。虎伽心里有气,作势拿掌砍他后颈,昊天赶紧一低头缩了回去,小辫子受到惊吓,翘得高高的抖了两抖。

“你,你干嘛啊,老是凶巴巴的~~~”

“你说呢???学了半年了一点长进没有!耽误我练功!”

“胡,胡说!老师说我进步了一点呢!再说我又不像你,天生蛮力。”

 

虎伽懒得和他再争。这小子话太多,你说一句,他能回十句,还振振有词。而且自己这么吓唬他,也不躲得远远的,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动手动脚拽着自己衣服,要么就拖在自己的长枪上赖着,像极了小时候养的那只奶豹子,胆小粘人,却又动不动爱龇牙。

 

昊天那边还撅着嘴小声嘟囔,时不时抬眼瞪他一下,自己一回瞪,赶紧吓得低头,小辫子一会儿气鼓鼓地翘翘,一会又垂头丧气地耷拉下来。

真是稀罕了,这会动小辫子的人,居然叫他遇见两个。

想起那个豁牙小霸王,被自己管的服贴贴又不敢吱声,临走时候大眼睛里汪着眼泪的模样,不禁心里一软,抬手就对着昊天的头发揉了过去。

 

昊天以为又要挨打,赶紧往后缩,不想那恶霸眉眼挺温柔的样子,不像要打人,于是又小心翼翼凑上头去,主动在他掌心里蹭了蹭。

虎伽一个激灵,嫌弃地“啧”了一声,掉头就走,昊天赶紧跟上,抓着他胳膊晃了两下,又就势蹲了蹲,“虎伽,你再陪我练一会儿嘛,我买了软糖,都给你还不行吗?”

 

薰儿正给萧炎擦药,虎伽摸头和昊天耍赖的模样都不小心看进了眼底。

“萧炎哥哥,你说这俩人,整天打了好,好了又打的,这是干嘛啊?”

萧炎回头瞅了一眼,正看见虎伽递给昊天一杯水,昊天接过就喝,估计是烫着了,夸张地“嘶嘶嘶”,又挥着拳头去打虎伽。虎伽一边抬手躲,一边咧着嘴笑得欢畅,牙都乐歪了。

“他俩啊,谁知道呢,冤家吧!也不知,是看不顺眼呢?还是看对眼儿了~~~”

 

天气炎热,虎伽放学回来又冲了个凉。最近练得勤,腹肌似乎又明显了几分,他低头拿手指抚摸着六块肌肉之间不算浅的沟壑,目光又停留在右边乳头的位置。

圆圆的一圈痕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围着乳头像个小小的花环一般。

想起当年那尖牙猛地咬上来的刺痛,虎伽眉毛微微一挑。那个豁牙小霸王,也不知现在在哪里?

 

裹上衣服出来,听见昊天在鬼哭狼嚎,半个膀子露在外面,正在上药。

“疼疼疼~~~哎呀你轻点,这药也太疼了吧!”

萧炎在一边站着,举着药棉不动,“是谁求着我给上药的?”

 

“怎么了这是?”

“他呀,非要去后边崖上采什么灵草,摔啦,划破这么点小口子,也至于跟杀猪似的嚎?”

萧炎不屑地回答,一边还是给他轻轻擦着伤药。

虎伽觉得有意思,这混小子整天作天作地,也该受点皮肉之苦了。

别说,这身上倒是白嫩嫩的,一点也不黑。

看着那小辫子又炸了几下,虎伽忽然想起一事,凑近去抓他的胳膊,想要掀起来看看腋下有没有一块疤。

 

“你干嘛啊???”

昊天又炸毛了,瘪着嘴皱着眉瞪他。

 

虎伽清清嗓子,指着他腋下一本正经。

“好多毛!”

当半个地球外还有个你

又名:总裁的心思你别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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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日

 

“当~~半个地球外~~~还有~~个你,

当相遇还没到~~对的~~时机”

 

谷嘉诚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出浴室,边哼歌边擦着头发。湿漉漉的身体只是简单擦了几下,一路滴落了些许水珠。反正就他自己在酒店,怎么舒服怎么来。

再说了,就是那人也在,也不用故意围个浴巾什么的。

哦,不,这也就是说说罢了,他可不敢。

被掐一下踹一脚什么的,惩罚的招数多着呢。

 

 

想着想着就想多了。

身体和精神都很舒爽。

昨晚工作完毕,和老友出去喝了几杯,微醺,一直到躺到床上都是飘的。做了个好梦,起来洗澡的时候一边回味,一边就顺手慰劳了一下自己。最近俩人都有点忙,有些事的确做得少了一些。

食髓知味,他还不是个禁欲的人。

 

还没爬起来的时候趁着刚醒来时的悸动,得瑟地发了昨晚的照片,还拽了一段潮不潮的文字。顿时又是一堆评论。

有人读懂了他文字中的得瑟,很好,谷嘉诚又心情颇好地哼唱起来。

“刚下的地铁还不算拥挤

你那边飞机~~~碰巧~~也落地”

 

“叮!”

“哎我靠~~~,大半夜的查岗啊~~~”

特定的提示音,不用看就知道是谁。谷嘉诚抓起手机,脸上绽开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我靠……玩脱了……”

 

“看来脚是好了,排练可以安排起来(微笑微笑微笑)”

谷嘉诚读了好几遍这短短的文字,别的还好说,那三个小小的微笑表情,完了,事儿大了……

 

要说发明这个表情的人可真是个天才!记得有一次在家,自己嘟嘟囔囔地叹气又把某人惹生气了,一边的老妈探头过来看他的微信界面。

“这不是发了个笑的表情吗?怎么生气了?”

“哎……妈,您要跟上潮流……这个表情的意思可不是开心,是呵~呵~~哒~~~”

 

哎……脑瓜疼……



9月2日

 

“今天是个好日子(猫头猫头猫头猫头猫头猫头)”

 

“1,2,3,4,5,6……”

 

6个猫头。

6个,这不是明摆着给自己看的吗?

谷嘉诚从中读出了很多的不满,一点点威胁,还有许多只有他俩自己才懂的弯弯绕的小情绪。

最可恶表情排行榜第二名,绝对是这个猫头!每次看到,都心头一颤!

 

自从昨天伍嘉成大半夜的下了飞机特意回复了自己那条微博之后,再也没了动静。谷嘉诚发了很多条语音过去解释,也没有得到半点回应,倒是等来了这条微博。

他去拍MV了,天大的好事啊,却偏偏照相摆个臭脸!

哎,明摆着是臭给他看呢!

 

大半夜的,谷嘉诚还在熬着拍杂志大片。今天是总裁主题,导演要求他各种狂拽酷炫,各种斯文败类衣冠禽兽。中场休息的时候,刷一刷微博,上一秒还挺直的肩背顿时泄了气,趴在桌上一脸郁闷。

怎么哄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磨人的小妖精!!!!!!



9月6日

 

嘉成说睡够了要来看看我的脚!

嗷嗷嗷嘉成原谅我啦!!!

心情顿时提升了好几度,顺手转发了今天的硬照微博。

 

“叮~”

今天的评论来得比之前早了一些!

 

“这组还是不错的”

嗷嗷嗷,没有呵呵哒,没有猫头!!!

 

“7.5分”

额……

谷嘉诚仔细斟酌这个数字。

要不要问他那2.5 差在哪?哦不还是算了吧,回头再给个呵呵哒可受不了。

7.5   7.5   7.5

 

啊!!!

气我!!!

他说我气他!!!

我靠又玩脱了!!!!!!

 

“怎么办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谷嘉诚火急火燎用小号登上自己常去的情感论坛。很快下面就一堆回应。

-----没事啊嘴上说生气哄哄就好了~

-----要我说一切语言都是多余,楼猪你不如一开门就摆个巨帅的倚门框微笑的pose

-----楼上说的对!或者给他玩个深沉?比如,霸道总裁的背影什么的?

 

谷嘉诚觉得人民群众的智慧是伟大的,他从衣柜里找出了品牌商赞助的几套西服,在屋里模拟了一下。

嘿嘿,我怎么这么帅!



然而,人一进门,裹挟着外面初秋的冷风,连嘴唇都被冻得失去了颜色。谷嘉诚赶紧把人搂进来,包在外套里一顿揉搓,练习好的动作也就没机会发挥了。

伍嘉成被推进浴室冲个热水澡,门外谷嘉诚还心有不甘。

这么精心准备的总裁造型,怎么可以不耍个帅?

 

“咚咚咚”

伍嘉成正用毛巾擦干身体,听见淋浴隔断磨砂玻璃上的声音,回过头来。

 

“啊~~~你干嘛???”

 

一张贴在玻璃上被放大的俊脸,被磨砂上的字母半遮挡着只露出一边的眉眼,眸子中透出一股故作的冷静和自持。

被这颇具冲击力的凝视晃了心神,伍嘉成转身间左脚绊了右脚,眼看就要失去平衡,门外的总裁以迅雷不及铃儿响叮当之势推开玻璃门把人一把抄了起来。

对上怀里嗔视的眼,微撅的唇,总裁的眼里深得像一潭湖水。



夜还长,总裁您请慢慢来。


2018.7.8朝阳大悦城读书分享会小伍部分repo

2018.7.8 北京朝阳大悦城  

樊小纯新书“不存在的照片”读者见面会部分文字repo(关于小伍的一些)

PS:纯流水账,及请忽略我的花痴哈~

 

早几天知道这个读者会,还忐忑小伍会不会去,会不会只是坐一会就走。毕竟他只是作为朋友去支持一下,没有敢奢望太多。

但,就在北京,周日,没有门票!真的是一个很大的诱惑!见小伍,是一件非常上瘾的事,是一件让心里永远充满阳光,美好无比的事情。

 

到的比较早,听说小伍他们会待足两小时,还会和小纯姐姐一起签售,还会坐在很近很近的位置上和我们面对面,真的不敢置信!连忙在第二排靠中间过道坐了下来。当时还在和朋友瞎聊,啊小伍会不会坐我前面。

陆续来了很多人,小伍的粉丝非常多,还有一些书粉,也有不知什么身份但知道小伍,后来也一直在拍他的人,真好。

终于,场地外面一阵兴奋的声音,美丽的小纯姐和小伍他们一起快速走到我前面。然后,然后,小伍居然坐在了我的正前方!!!我正举着手机拍视频,就看到他忽然放大在我面前!啊天哪,我几乎要傻在当地了!

 

小伍和队友一边落座一边说刚才吃了什么身上有味儿,然后我离得很近,果真有类似酸黄瓜加熏火腿的味道,哈哈哈~后来,我一边竖起耳朵听他们在介绍书,介绍平面设计,以及小纯姐姐的朋友,一边静静地感受小伍的后背,后颈,露出的睫毛,细长的手指。

裤子真合体……鞋子是新的,好干净……手上皮肤可真好,连虎口都很光滑……脖子上三颗小痣,真迷人啊……以及,锻炼非常有成效,标准的倒三角形……我默默地感受了一下肩膀的宽度……

前后左右一堆大炮对准小伍,而台上的小纯姐姐也就在很近的距离面对我这边,我很凑不要脸地突发奇想,小伍是什么味道的呢?于是我装作挪动身体,一脸正经悄悄凑近去,体验……

嗯,很干净的味道,刚才的食物香气已经散掉了……

(我,真的很不想做妈妈粉姐姐粉!!!啪~~~拍飞!!!)

 

轮到小伍他们上台,小伍坐在了小纯姐姐旁边,身体略向她那边转,俩人非常熟的样子。然后,我才知道,小纯姐姐居然在燃少海选就开始做一些节目的文案了!她当时还出了问卷给他们,并被小伍的活力所吸引,预言他会走下去。小伍也说道,第十期英文歌之前的文案就是小纯姐姐写的,非常棒!

小伍形容他和小纯姐姐的关系,就是“姐弟”。他很坦诚地表示,他当时很好奇,在哲学、文学、绘画、建筑、摄影多方面跨界的小纯姐姐,是怎么可以做到这么优秀的同时又这么潇洒?至于更多的交集,居然是刚拍摄斗破的时候,某一天忽然小纯姐发信息问他,“你会英语吗?”

这个让他忽然感触良多。从此开始,小伍开始向小纯姐讨教学习方法。小纯姐表示很惊讶,小伍居然真的按照她的方法坚持下来了,比如一些魔鬼的学习方法,“早起空腹先背200个单词”之类的。

 

这一段真的很让我震惊。因为小伍几乎没怎么说过学英语的具体过程,但他真的在超级忙碌的日子里坚持下来了!他自己也说现在出去很敢说了。我相信在我们看不见的时候,他还在默默地在许多方面积累着力量吧!

后来主持人请观众提问,在几个书粉提问过程中,小伍都好认真地在倾听。

这时我在想,会不会我们也有机会能提问呢?于是我在心里默默准备起了问题。不能花痴,不能喧宾夺主,要让对方有的可聊,但同时也要让小伍知道,我们如此长情,喜欢得是综合的他,是沉淀下来未来可期的他。

终于,主持人说粉丝可以提问,看谁举手最高。我立刻高高举起了手!

由于位置优势,主持人一眼看见了我。啊啊啊啊啊我的心啊,顿时开始狂跳!

 

下面是我整理的问答过程,因为紧张,说得不太全,但基本意思都表达了。

 

我:

您好~是这样的,当时燃烧吧少年第十期录制,小伍他们那首We Are Young前面那段文案一出来,当时我在现场,听到那几句话的时候,真的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因为我觉得虽然在您来说这是一个玩票,但是赋予了一个唱跳节目一个特别好的态度,很有冲击力。同时我觉得对他们的影响其实是非常深远的。

因为现在娱乐圈这个潮流是流量嘛,爆红,一代一代的偶像出现又很快湮没,但是为什么我们会喜欢,额因为我是小伍的粉丝嘛,喜欢了三年,为什么现在还一直在喜欢他?其实当时是被他的舞台所吸引,被这个明星的活力所吸引,但是慢慢的他沉淀下来了,是这个人,他在成熟,他在改变。

那么我就想知道,因为在这个过程中其实是很多好朋友对他产生了影响的,我就想了解一下小纯姐姐和小伍之间,关于这方面的互动。

比如说,因为小纯姐姐您是跨界很多方面的嘛,这个其实是非常花时间的,要有大量的阅读时间,去体验,但是对于明星来说这个很难做到,就是会要取舍。那在这方面有一些什么样的影响呢?你们之间有没有一些什么小故事可以分享呢?

小纯姐姐:

其实我们刚刚那段就是我们在聊英语学习的时候,就聊了许多我们平时的互动的,另外一方面我觉得我们今天其实可以不用聊,就是我和小伍一直在聊猫的事儿~~~

小伍:(歪头不好意思笑)

昨天还给我发信息说,好想见我们家的猫~~~就是真的是猫友。

其实我还是想回答一下她的问题。我觉得是这样的,我都说我那个时候是一个大学生,那个节目名字叫燃烧吧少年,但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是燃烧吧少年。

但小纯姐她的文字给我们节目奠定了调性。那个文字给我们的冲击力让我们知道,哦,这就是我们要表达的。或者说告诉观众,这是我们真的要表达的一个点。所以那个时候知道,哦,这是不是有一种,也不是说使命感吧,就是说你们作为观众都能够被那个文字打动到,更何况我们深入那个节目,我们表达出的一个东西大家都能感受到,这个我觉得就是,文字的力量,(相互)结合。

所以以至于到现在三年了,我还是会很承认自己是燃烧吧少年。这个可能说它是一个IP,但是我觉得出来到现在,接触不同的歌手,朋友,或者是说奠定了以后我在舞台上想表达的一种舞台表现力,我都会把这几个字套在我自己身上。

我不排斥它,因为它可能就是我从大学生转入歌手,或者说步入社会的一个非常影响我的,也可能未来的音乐或各方面都会跟它有一定的关系。就是这样。

小纯:

嗯,那小伍说的这么好,看以后有没有机会在歌词上或什么有一些合作。

小伍:(连连点头)

对对对~~~

 

我其实是想让小纯姐姐聊一下关于取舍、关于阅读、关于沉淀,在这些方面和小伍的交流,但应该是我的问题还是暴露了花痴本质吧(嗷嗷我尽力了~~~)姐姐一眼看穿了我(咕咚~~~)她可能是想多让小伍说几句吧,于是简短地说了两句。

但,就在这时!小伍居然接过话筒说,“其实我还是想回答一下她的问题”!!!(小伍真是太好了,他真的是爱着护着他的粉丝啊!!!)

然后他就看向我,特别特别认真地说了上面的话!我真的不敢看他,怂得不行,以至于后来大脑完全失忆,是凭着朋友的视频才拼凑起了回忆。

 

我真的没想到,他会很正面地讲“燃烧”这两个字,讲到那个节目。

之前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其实他一直不怎么提那次比赛了,非常理解,非常心疼。曾经站在那样的高度,经历了那样的高点,忽然一下子坠入低谷,这几年经历了什么,真相只会比我们知道的更残酷。

但现在他能正面说这件事了,震惊之后想一想,很是欣慰。这是他的经历,是波折但也是非常难得的历练吧。他在心理上从被迫接受,到逃避,到积极面对,到重新收拾心情重新出发,现在则是真的放下了。

他现在很知道自己在追求什么,应该是怎样的节奏,应该从哪些方面去努力。他的身边有越来越多的好朋友,给他各方面的营养。他越来越会调节自己,积极又从容,睿智又澄净。这样的他,真的,放心了。

 

最后环节是签售!我们早早买了书去排队。

没想过 To签,但小纯姐姐非常nice,主动给我们写了名字,还有握手。我好开心地谢谢她,还夸她好美,结果小伍在旁边笑得呵呵呵呵的,估计在想,我的歌迷姐姐好傻哦哈哈哈。

到了小伍跟前我超级怂,想翻到55页,手却几乎不听使唤,翻了半天才翻到。签了名字说了谢谢和加油,小伍一抬眼冲我笑,小鹿一样的眼睛充满了阳光,妈呀,我顿时又老脸通红!逃也似地跑到一边躲着,结果还把封套掉在小伍那儿了哈哈哈!

后来才反应过来哦原来可以To签啊,于是趁人还不多赶紧小声请小伍帮我签上名字。

小伍对粉丝特别好,会认真询问名字是哪个字,也会对熟悉的ID报以可爱的回应。粉丝们也有很多花痴得颠三倒四的,小伍就很耐心地陪着弄,不时发出孩子般的笑声。

估计小纯姐姐没想到今天会有这么好的销量吧,小伍粉丝非常多,还有白米饭,甚至还有酒窝。几乎每个人都买了不止一本,有签了笔名又再签真名的,有代朋友签的。小伍都好开心地有求必应了,心情看上去也很好。

签售持续了半个小时多,最后在助理的催促下才终于结束了。我们把小伍送到电梯,中途还有路人姑娘一听是伍嘉成,一蹦三尺高拉着男朋友过去拍照,好像是看了皇帝陛下的剧了。真好,希望能逐渐出圈吧,有更多的普通观众认识他们。

 

美好的一天,感谢美好的小伍!

海棠花开(04)海棠花开

四章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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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盆下面朽了一块,开始往里渗水。

前方一片水雾,看不清尽头,但澄弈已经清晰地听到隆隆的水声,预示着瀑布就在不远的地方。水越来越急,他使尽全力划着桨想要靠边上岸,也顾不上衣服被水打湿了多少。

 

奋力间忽然闻见右边香气扑鼻,抬眼一看,水边一处突出的平台上竟坐了个人。雾气很浓,只隐约看见是绿色的衫子,两只脚儿浸在水里,身旁摆了个巨大的漆雕食盒,正一碟一碟地往外拿取。澄弈打了个喷嚏,那红烧蹄膀、葱烧海参,还有松鼠桂鱼的香气,就一股股地争先恐后钻入他的鼻子。

他睁眼仔细辨认,那人依稀是棠棠,心里就先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只见他高高挽着裤腿,两只脚轻巧地撩着水花,手里端了一盘蒸蟹,正向他笑着招手。

澄弈也不想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直接挥桨就要过去,却听见左边传来一阵木鱼声。

 

木鱼敲得急切,一声紧似一声,澄弈回头望,惊愕地发现是老方丈。老方丈也站在一处突出的石头上,面目严肃,双眼直直地盯着他,像是在催促他过去。

澄弈手里停了动作,顿时被水流又往前冲去。他下意识向着方丈那边划了几下,却听见右边棠棠在叫他,“小师父~~~小师父~~~”

声音俏皮无比,又腻又娇,他被这声音蛊惑,又掉转方向,一边划一边回应,“小施主?”

然而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只是张了张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木盆里的水越来越多,他只好加快速度使劲划。

木鱼声又起,这下子仿佛就在自己耳边敲打一样,急迫又尖锐,“咚咚咚咚”,震得他心跳都跟着加快,快要跳出嗓子眼儿了。他难受得扭头又向左边划了几下,那木鱼声才稍微放缓。

 

澄弈不知所措。右边棠棠不断在召唤他,左边木鱼又震得他心惊肉跳。他犹犹豫豫转了无数回方向,可向哪边划似乎都不对劲,两人离他也越来越远。

雾气渐大,水声更隆,木盆里的水已经到了一半,盆底承受不住发出了咔嚓咔嚓的断裂声。他低头察看,却冷不防心里猛地一空,整个人随着水流向下坠去……

 

“啊!!!!!”

 

澄弈猛地醒来。

身体却仿佛还在往下坠,无边无际无着无落,只有心脏在狂跳。

“师父?师父?”

宝原闻声跑了进来,见澄弈捂着胸口坐在床榻之上,一头的汗。

“又做梦了?是不是回到山上不适应啊,最近总是做梦?”

宝原和师父同室而居,半夜里经常被他的梦呓吵醒,有时看他裹着被子乱蹬乱踹,有时又猛地掀开被子,大口大口喘气。

澄弈无语。自从那日从山下匆匆跑回来,就总是做些乱七八糟的梦,偏生每一回的梦里都有山下那位小施主。有时早上醒来,梦的具体内容已经模糊了,可那种如在云端如堕海底的朦胧快感却真真切切。

 

距半月之期还有几天,澄弈却受不住了。他思来想去,恐怕是最近香客络绎不绝,里边定有坤泽,自己这是又要发作了。

他不太敢去见棠棠,可是闭上眼睛又都是他。心里想着他的美食,脚下就似有根绳子牵着一般,不自觉地就往外走去。

宝原忙着打扫院子晾晒被褥,弥拇昨晚又喝醉了,谁也没发觉他又下山去了。

一路恍恍惚惚,正思量着该找个什么借口,就见路旁一片山楂树,红红的果子把树枝都压得坠了下来。山里夜凉,这一处白天日照又足,每一颗都熟透了,个头也大,看着就有食欲。

他忙忙地摘了一大堆,拿僧袍兜了,欢欢喜喜地下山去。

 

进了店里,却只有小硕子在抹桌子,一问,原来棠棠去中药铺串门去了。

有点失望,却又有点庆幸。

澄弈放下山楂,在店里转了转。灶上案上都收拾得清爽利索,各种食材调料也都齐齐整整。一口粗陶罐里正在炖肉,小火咕嘟着,香气从缝隙里飘散出来,闻着里面还有豆干的香味。

看来那人是把肉炖上就出门了,想来过一会就能回来。见个面把山楂交给他,说上两句话也好。

 

小硕子给他端来一碗银耳莲子羹,“掌柜的昨晚炖了一晚上,都软烂了。”

接过来观瞧,才知道为何说是炖了一晚上。银耳已经半融在汤汁里了,莲子也是入口即化。最妙的是里边的料加得极为丰富,有百合,已经化成了丝丝缕缕,还有皂角米、桂圆、枸杞、红枣,红的红,白的白,颜色动人,滋味酸甜,实在是说不出的美味。

澄弈见那汤汁有些半透明的橘红颜色,又滑润粘稠,就问小硕子,“这里还加了什么?”

“哦,是桃胶~~~掌柜的说了,秋天干燥,皮肤都紧绷了,时常喝点桃胶滋润滋润。他可是隔一天就拿桃胶炖点糖水喝呢,我也跟着沾光。”

怨不得皮肤那么滑……

 

等得无聊,见窗边放着几本残破的书,随手拿了最上一本来翻看。看来是多年前的手抄本了,边角都变黄酥烂,澄弈翻得极为小心。

“庖丁鼓刀,易牙烹熬。水欲新而釜欲洁,火恶陈而薪恶劳。九蒸暴而日燥,百上下而汤鏖。尝项上之一脔,嚼霜前之两螯。烂樱珠之煎蜜,滃杏酪之蒸羔。蛤半熟而含酒,蟹微生而带糟。盖聚物之夭美,以养吾之老饕。婉彼姬姜,颜如李桃。弹湘妃之玉瑟,鼓帝子之云璈。命仙人之萼绿华,舞古曲之郁轮袍。引南海之玻黎,酌凉州之蒲萄……”

读着读着,就读不下去了,脑子里开始幻想。

什么时候弄来一头小猪崽,让棠棠也取了最鲜美的那块后颈肉烹上一烹就好了。或是酒糟蒸的肥蟹,就着琼州葡萄酿的美酒,对月畅聊,岂不快哉?还有,棠棠一定会做那杏仁浆蒸成的糕饼,等来年山上樱桃熟了,请他做些樱桃蜜佐食……

 

越想越美,及至肚子咕噜两声,才想起早上起晚了错过了饭时。

这时候那罐里的肉炖得越发熟烂了,一股浓浓的带着酱香的脂肪味道弥散开来,热腾腾地,让人心痒,胃里更是开始分泌液体,不安分地蠕动起来。

 

棠棠去中药铺和掌柜的闲聊,想起火上炖的东西,一路哼着曲子就回来了。远远看见窗户里有个光头。

他不知为什么不到半月又来了,担心他出了状况,又想起上回的事,脚就有些软。

慢慢地挪到门口,那肉香浓郁扑鼻,而陶罐的盖子已然揭开,和尚正拿了筷子在戳里面的肉块。

棠棠看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就想笑,忍着笑悄悄摸到他背后,伸出指头点了一下他的肩膀。

和尚像个叩头虫一般“嗖”地弹起,手里的筷子也掉了。回身见是棠棠,冏得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棠棠被他这反应逗得哈哈大笑,之前的尴尬也早扔到了一边。

 

“你怎么来了?”

“啊,那个,我看山上的山楂结得正好,记得你这里还酿山楂酒,我就拿了些下来。这罐里.…..”,澄弈紧张地捡起筷子,“我看热气都顶着盖子乱蹦了,你还没回来,我就想着掀开看看……”

“噗!没事,我记着时间呢~~~~~”

棠棠过去又拿了双筷子,探进去戳了戳,“可以出锅了。你赶得正好,我卤了好多肉还有豆腐干,一会再给你下碗面条~~”

 

澄弈使劲推辞,说自己只是专门下来送山楂的,最后还是拗不过棠棠的热情,被按在了里间的小桌边。

大块的肉捞出来切大片,肥瘦相间,肥而不腻,淋上蒜汁香醋,别提有多香了。豆干肥厚,吸满了卤肉汁,一咬就汁水四溢,澄弈一气吃了六大块。面条的卤也用了刚卤出来的肉,特意选的肥的多,切成指肚大的小丁,配上青豆粒、水萝卜丝,简直是美味无比。

 

棠棠看他刚才放在案边的书,笑着问他,“你看那东坡先生写的好,还是我的手艺更佳?”

澄弈吃得头也不抬,“当然是你的手艺好!我只是看他写的有趣,也不知是不是他胡编乱造的。”

“倒也不都是胡编。烹饪本就没有一定之规,只要循着基本的方法,变换些新巧的方式,往往会精妙无比呢~~~我这里还有一些祖上传下来的饮食的抄本,有时也会照着上面的方法稍作改良,很有意思。”

 

澄弈吃饱喝足,又兜了些糕饼酥肉回到山上,棠棠还给他拿罐子装了些卤豆干、卤鸡蛋。宝原这才知道师父又偷偷下了山,很是埋怨了一通。

“师父啊,从前您都说这吃肉是被迫的,我看近日怎么倒像是欢天喜地了呢?依我看还是收敛些,小心闲话。”

澄弈内心也知宝原说的在理,可还是嘴硬,“我不过是下山走走,遇上小施主热情。再者,咱们不在寺里吃住,也不花寺里的银钱,谁能说什么闲话?我看就是你整天在这嚼舌头!”

宝原好好的头上挨了个暴栗,又不敢反抗,私底下恨恨地偷吃了不少酥肉和糕饼。

 

接下来澄弈又借口去山下找些俗世的书籍来研习,光明正大地下山去觅食。

棠棠见他这两次不到日子就来,心里疑惑,“莫不是个酒肉和尚吧?”,可又看他并不饮酒,谈吐也有礼,想是疾病不稳定也未可知。

身上苦楚说不出,也是个可怜人,于是依旧待他如初,精心调制饮食给他。只是趁他吃得畅快小心劝慰几句。

“小师父,我看你这身体精壮,想来是修行有道。只是那隐疾像是有反复之势,毕竟是出家之人,还需谨慎些才好。”

澄弈心惊,以为棠棠嫌弃他,顿时苦了脸,呆坐着不吭声,只是叹气。

棠棠看他这样,赶紧解释,“你莫沮丧,我的意思是说,往后约定了半月之期,你依照时日过来,我也好提前准备,专门给你调制些补益的食物。”

澄弈这才把又心放下。

此日正是初一,两人约定十五再见。

 

澄弈上山去每日画道子不提,这边棠棠却有了一个鬼主意。

他与小硕子商议,等十五那天,用素食做成荤菜的样子,糊弄过去,看他到底是真有疾,还是假做戏。

棠棠翻阅家中抄本,找出了一本“朵颐小记”,学了一道红烧铁狮子头,配料都是素食,模样却是真假难辨。

小硕子见那书上写道,最后要以蚝油做汁,“这蚝油难道是素的?”

“你看我的厉害,不用牡蛎照样做出蚝油来~~~”

 

果然,十四这天午后棠棠就开始制蚝油。

一早他就打发了宝原去磨黄豆粉,上好的黄豆,一个虫眼也没有,颗颗饱满均匀,磨成细细的粉末,稍微晾晒一下。

一盏黄豆粉,一盏面粉,慢慢倒入八盏清水搅拌,直到大颗粒都没有了。静置半个时辰,再拿纱布过滤,剩下均匀的粉汤。

锅里放入五杯酱油,两杯糖,一杯黄酒,与一杯土豆淀粉化开,再倒入两盏事先用香菇熬过八小时又浓缩过的稠稠的蘑菇浓汤,搅拌均匀,再倒入之前的粉汤,加一羹匙香油和一羹匙盐,开火。

不停用木勺搅动,开了再继续熬,很快就起了大泡,汤汁逐渐变得半凝固,就转小火继续,直至浓缩成一碗红亮粘稠的浆糊。

小硕子从来不知道蘑菇和一堆面粉还能出来这样的香气,凑过去使劲嗅了几下。

素蚝油制好,装在瓷瓶里,外面再套上一个装满井水的瓦罐,放在地窖里,能保鲜上一个月。

 

十五这天早上,做完日常的开店准备,棠棠就开始做狮子头,摊了一大案的食材。

先是把香菇、杏鲍菇洗净焯水,待挤干水分后剁碎。白萝卜则是先切小粒再稍微烫一下,然后挤干水分。芹菜、胡萝卜、莲藕、马蹄,姜,都细细地剁碎。豆腐在热锅里稍微烤一下,拿铲子剁碎,烘干水分。

炒锅放素油,把姜末、芹菜、胡萝卜、香菇和杏鲍菇放下去煸炒,直到出来香味就关火。继续放入白萝卜、莲藕、马蹄、豆腐,然后加少许面粉和粟米粉,再放上一大把事先拿手掰开的馒头碎,放盐和一盏蘑菇浓汤下去拿手搅拌抓匀。

用手团成比鸡蛋略大的圆球,下油锅炸至定型,再捞出沥油。

小硕子跟着切菜洗涮,不解地问,“掌柜的,弄这么麻烦干嘛啊,少几样不行吗?”

棠棠拿脚踹他,“那和尚眼尖心活,不做得天衣无缝,你道能瞒过他?”

 

谁知十五这日寺里有法会,澄弈一大早被方丈叫去帮忙,又让他当众宣讲了从西域带回翻译的古卷,众人交口称赞年少英才,少不得互相恭维应酬一番。

这一折腾就到了下午,等他匆匆沐浴换了新的僧袍准备出门时,宝原非要跟着下去逛逛买些零食,于是澄弈只好不情不愿带着两个拖油瓶下山。

路上他就心焦,生怕错过了棠棠给他准备的美味,又不知他会不会生气闭门不理睬自己,一时又后悔没带什么礼物,闷着头乱想,直到走到海棠树旁看见窗户里的人影,才安下心来。

 

棠棠正在铁锅上焙东西,见他进来,佯装生气瞪了一眼,“小师父你可来晚了~~~”

澄弈连忙解释,又问那锅里是什么,看着像是药材?

“这个啊,有好多种东西呢,有党参、白术、茯苓、淮山药、薏苡仁、鸡头米、莲子、山楂干、麦仁,还有杏仁,一会儿用来做糕点的。”

“做糕点?为什么要这么多药材?”,澄弈实在是不明白棠棠这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

“秋天啦,要食补。药食同源,这些都是阴阳双补、开肺健脾的~~~我按照古方略加改动,加了山楂、麦仁和杏仁,药材用量减少一些,这样不会太补,口感也更好。”

“小施主真是聪慧过人啊~”

“嘻嘻,你这么夸奖我倒不好意思了。这也没什么,人家爱吃我就高兴啦~啊,对了,你稍等。”

棠棠取下铁锅,把食材分了一部分倒进小石磨里,让小硕子去磨粉,“上午炸了铁狮子头,结果你没来,我就放在一边了,这就给你炖上。”

 

只见他在炒锅里放了一丁点油,下了姜片去翻炒,接着拿出一碗红亮亮的稠汁倒了进去,接着是酱油,糖,最后倒入热水冲开。

“那是什么调味料?”,澄弈还是第一次见,十分稀罕。

“蚝油,是我用牡蛎做的~~~”

汤烧开,转入一个敞口砂锅里,把上午炸好的铁狮子头放了八个进去,又放了一小把剥开的栗子。

“这是前几日刚采的新鲜栗子,炖肉滋味最好。”

澄弈已经暗暗流口水了,那大狮子头一看就酥松可口,再加上甜香的栗子,得是何等滋味?

 

这边中火炖着丸子,那边棠棠又用开水烫了点青菜卧在盘底。小半个时辰过去,丸子的汤汁渐浓,改为大火收汁,直到最后只剩下一锅底的稠汁,就关火装盘。

“你二人趁热吃吧,留点肚子,一会还有杏仁糕。”,说着又端出两大碗白饭。

师徒二人道了谢,拿起羹匙就挖了一口。那狮子头不知怎么做的,蓬松酥软,吸满了汤汁,油香满口。那栗子也炖成了深黄色,咬一口甜香软糯,还有浓郁的肉味。汤汁鲜美浓郁,拌上米饭,不吃菜都能下几碗米饭。

弥拇刚才进来就自己跑到后院玩去了,要不然也得过来抢食。澄弈心想,宝原这小兔崽子真不识相,没看见小施主是专给我做的吗?以后断不可带他下山了。

 

他俩吃着,那边小硕子已经把粉磨好了。棠棠拿了两个筛子过滤,反复筛了几遍,最后剩下的一小盆粉末绵密细致,闻着就有一股清香。

锅内烧上热水,把一碗白糖倒进去拿小火慢慢融化,稍微晾一下就倒进了粉末里。一边倒一边用筷子搅拌,渐渐搅成均匀的稠糊。

棠棠这里什么宝贝都有,澄弈都怀疑他之前是不是卖模具的了。只见他取出十来个木头抠的模子,有圆的,椭圆的,还有梅花的,底部都刻了花草样子。稠糊趁热倒进去,放进笼屉里上火蒸。

半个时辰就好了,取出晾凉脱模。淡黄色的糕看着就十分松软,那浓浓的杏仁味已经飘了满室。这还没完,棠棠让小硕子从地窖里取出夏天用樱桃熬的蜜,淋在糕上,红香莹润,宝石般可爱。

 

“烂樱珠之煎蜜,滃杏酪之蒸羔。”

棠棠端着一盘杏仁糕笑意盈盈,“你看,那日看的书上写的可是这个?”

澄弈恍然想起,那日只是心里转了个念头,没想到小施主竟记得了,还费心劳力地给他做了。此时此刻,棠棠在他的心里已经是仙子下凡一般的人物,而回想从小到大,除了方丈,再也没有另一个人这般诚心待他。

杏仁糕果真入口绵软,而麦仁又略有黏性,吃起来微微弹牙。微苦的杏仁遇上酸甜的山楂,加上又甜又凉的樱桃蜜,那滋味真是人间罕有了。

澄弈一边赞不绝口,一边把宝原撵开,“你又不识好滋味,别狼吞虎啃地糟蹋了好东西,剩下的还是我带回山上慢慢品尝吧!”

 

棠棠被他二人逗笑,又想起试探之事,偷偷问他,“小师父,这十五日内旧疾可有反复?刚才吃了饭有没有好一点?”

澄弈吃得身心俱美,此时有些飘飘然,故意把脸一皱,愁眉苦脸逗他,“唉,最近不太好,间隔的日子长了些,刚才吃了那狮子头也不见好转,感觉这饿痨病怎么隐隐有加重的趋势呢?”

说着掏出一锭银子塞到棠棠手里,“还请小施主费心,再照样来上一顿,多多的放肉,兴许就好了。”

棠棠听了心下一惊,原来这疾病竟是实打实的真切,看来自己前几日是有些小人之心了。

他心有愧疚,又怕和尚发病,连忙计划道,“今晚有王员外请客定了菜的,有些忙,小师父不如在我这将就一晚,明日一早,我把那腌好的嫩牛肉给你烤来吃如何?”

澄弈一听嫩牛肉,心里就开始嗞嗞冒油,连忙答应下来。

 

澄弈半天不见弥拇,才想起去后院找它,却见它蹲在棠棠房间的窗台上,肚子鼓鼓囊囊正在发愣,像是吃多了。

澄弈走近去看它,闻见嘴边一股子杏仁苦味加蜂蜜的甜味,也不知它去哪摘了野果子?再往棠棠窗户里一望,桌上的小物件都凌乱地倒着,这才明白是弥拇进去捣乱了。

他对着弥拇低声训斥,正赶上棠棠有些疲累,从店里出来歇脚,见状连忙阻拦,“不妨事,小东西只是调皮罢了,我这里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没成想那弥拇竟不领情,跳到澄弈肩膀上就开始对着棠棠大叫,吱吱吱吱好不凶狠。澄弈生气拍它,它还是大叫,还使劲扯澄弈的衣服。

澄弈有些生气,又不想打它,索性找到宝原,把猴子塞到他怀里,“这小畜生在后院捣乱,还不让我管教它,你这就带它回山上去吧!”

宝原不解地看看弥拇,“那,师父你不回去?”

“我?为师要与小施主谈谈讲讲西域见闻,明日一早还要帮他试新菜,就先不回去啦!”

 

宝原一肚子疑问也不敢说,只道是和尚嘴馋了,也无法拿他怎样,照例搜刮了不少果酒零食,带着弥拇上山睡大觉去了。

这边棠棠开始忙活给王员外那边的宴席,澄弈到街巷上溜了一圈权当消食,再回来时天擦黑了,棠棠已经忙得差不多了,正与小硕子分装食盒。见他进来也顾不上招呼,澄弈就自去后院休息。

在河边竹椅上一躺,看月亮渐渐升起,嗑着香脆可口的桂花瓜子,空气中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花香,澄弈舒服得眯上了眼睛。

 

棠棠与小硕子去送菜回来,自觉腰酸腿软,胸口也突突突直跳,索性关了店门,打发小硕子回家,自己回到后院休息。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这是又到雨露期了,得赶紧吃下抑制药物。没成想回房翻找一番,药包里却空空如也。

这可麻烦了,这药物是太婆用蜂蜜泡的杏仁做的,晾干后又在好几种中药汤里浸泡,再拿出来晾晒制成。赶上不下雨,大约十天才能制得,如今一颗也不剩了,这可如何是好?

他刚才忙碌半天本就出了一身汗,这下又是冷汗直冒,内里却是热得紧,赶紧烧了一大桶热水,兑到平日洗澡的大木桶里,脱光了把自己全部泡进去。

 

澄弈浅浅地睡了一小会儿,忽觉鼻子发痒,刚才那阵似有似无的花香忽然浓重了起来。细细嗅之,比菊花香甜,比芍药浅淡,清香扑鼻却不惹人厌,整个人被这气味浸泡着,竟有些目眩神迷。

恍惚记得小时候在山上看过的海棠花就是这样的香气,记得那时还每天跑去挨个花朵地闻,十分上瘾。可那海棠明明是三月天气开花,如今果子都落了许久了。

他疑惑着起身,想去前院看看那两株海棠,却发现店里已经黑了灯,门板都落下来了。

只有棠棠的屋里亮着灯,也不知他在不在。

 

棠棠心里正焦急,身上也不得劲,早已把澄弈忘了个干净。这会儿泡了澡,烦热还是不褪,想了半天取了一件薄薄的淡红色的袍子穿上了。怎生捱过这一晚就好了,明天骑马去太婆那里看看有没有多余的药物吧。

澄弈越走近,那花香就越浓。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整个人被那味道所牵引,仿佛那头是渴望了已久的心爱之物,让他停不下脚步。

推开门,不由得一愣。

 

房间里水汽弥漫,隐约看见一抹淡红色。

待水汽飘散,才看清原来是个人,背对着他倒在地上,上半身趴在床上,一动不动。那花香的源头似乎就在那里,此刻被水汽一熏,更加馥郁芬芳。半长的黑发垂在脑后,湿淋淋的还滴着水,想来是刚沐浴出来。

澄弈着急想看是怎么回事,却见那人缓缓转过头来。

清秀的脸儿,面色潮红,脸上湿漉漉的不知是汗水还是什么。湿了的黑发有几缕垂在眼前,衬着身上的淡红色衣衫,像初开的海棠花一般娇艳。

 

“棠棠?”

澄弈有些着急,竟喊了他的名字。

也就是到这一刻,他才恍然明白那人为什么叫做“棠棠”。

棠棠听见声音,本来低垂的眉眼微微抬起,眼角向上吊着,睫毛扑扇了两下。红红的嘴唇一张一合,低低地唤了两声。

“小师父…..”

澄弈喉结滚了两滚,不敢看过去。面前那人衣领大开,明晃晃地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半个肩膀,而那细长的手指还在烦躁地使劲扯着两边的衣襟。

 

傍晚的时候棠棠就觉得不对劲,那时忙着给王员外准备宴席也没顾上,等回来就浑身发热了。洗澡的时候手一碰到身上,就是一阵热浪上涌,仿佛体内有炽热的岩浆要爆发,怎么也压抑不住。

腿软得厉害,勉力爬出木桶,连举手擦头发的力气都没有了。刚套上衣服,那面料擦到前端,立刻就起了反应。羞耻加上难堪,脑子里一片浆糊,他还没来得及把衣带系好,就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后来有人推门进来,又叫他名字,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之前留了人。

他想起他是个乾元,自己这个样子太危险了,很想叫他不要过来,可是开口发出的声音却怎么听怎么像是在勾引。

 

澄弈压了压心里的那股子冲动,还是走近去察看。

他弯下腰拉起棠棠的双臂,想把他扶到床上去。

这个姿势让两人贴得很近,棠棠急促的呼吸声就在耳边,但更让他心慌意乱的却是那扑面而来夹杂着水汽热气的花香。他明白了棠棠果真是个坤泽,一个他应该避得远远的坤泽,可是为什么自己对他的气息丝毫没有抵抗力?

棠棠软得站不住,一拉起来就向下滑,他心神一晃,一只手下意识地就掐紧了他的腰。眼前的人全部重量都落在了他的那只手上,上身软软地往后仰着,两手推着他的胸脯,却又用手指绞着他的衣领。

“你……你走吧……”

 

澄弈不由自主地盯着那微微颤抖的红唇,怎么能发出这么好听的声音?那唇看上去就软,饱满又红润,颜色像极了夏天里最诱人的宝石樱桃。边缘略深,像是勾勒了一圈唇线,到嘴角又微微上翘着。每说一个字,都牵动唇边的圆涡跟着轻颤,那雪白的牙齿就轻轻扣在下唇上。

很美好。

很想咬一下。

就一下。

 

棠棠已经没有能力思考了,他只知道自己热得不行,站也站不住,好委屈。

他的腰被紧紧地抓着,一只手腕也不知怎么的被握住了,粗糙的掌纹磨得他心慌慌的。那手指还在继续用力,捏得他手心发麻,却又不想放开,反而是自己主动缠住了他的手指,紧紧交握。

他闭着眼睛,贪婪地呼吸着那股牛乳香气。犹记得小时候方丈给他找来一罐子新鲜的牛乳,泡在小溪里凉着,他高兴地恨不得把整个脸都埋进去嗅那冰凉却又清甜的味道。

他睁开眼,看见一张最美的脸,堪比明月。

 

那双眼澄净清澈,没有一丝杂质,像是汪了泉水一般,温柔的眼神都要满溢出来。那宽宽的眼皮,衬上一根根如墨画的眉毛,高挺端正的鼻梁,整个脸宛如神仙捏造一般标致立体。那眼下一颗小小的泪痣,随着呼吸轻轻跳动,带着他的心跳节奏都不由地保持了同步。

鼻翼不肥不瘦,这么悬在他面前,像凝脂般圆润。下面深深的人中,连带着微微翘起的唇珠,看得人很想伸出手指去碰上一碰。那唇怎么能这么小巧精致,微微张着,颜色竟是最细嫩的粉红。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一众妖精都要哭着喊着和那唐僧成亲了。

他不属于人间,他是天上明月。

清冷,冰凉,却又让人向往。棠棠只知道迎上去,就可解除身上的烦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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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知道自己是个坤泽那天起,还没想过将来会遇到怎样的人,会和谁标记,会和谁相伴到老。

他羞于去想,也不敢想,一直以为那些都会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事情,却没想到这么的突然,他就被另一个人完全标记了。

他摸摸胸前的小小佛珠,染了汗水,也沾染了那人身上的信息素味道。

他喜欢这味道,第一次闻到就安心就舒服,也让他心动。

 

澄弈过了许久才终于平息下来。

水凉了好一会了,怀里的人有些发抖,紧紧靠着自己取暖。真傻。

他曾经心惊胆颤,曾经拼命抑制,却完全抵抗不了,一步步被吸引,一步步沦陷,直到今天。

他没想过要去标记谁,却就这样迷迷糊糊地做了自己最想做的事情。

抱着人转过来,看盈润的双眼,看微翘的嘴唇,一切都那么合心意。

 

应惜今日,海棠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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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是个小短篇,硬是写到了3万多字,我尽力了,真的爆肝。

感觉现在也没啥人看文了,挺忧伤的,没有什么动力。

海棠花开---03(摩萨妖法)

继续~~~

喜欢的点个赞啊聊两句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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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唉…………”

 

“第十五次,第十六次……”

叹气声百折千回,宝原却无动于衷地扫着地,心里默默计数。

好烦,并不想理他。

院子里,澄弈大和尚早把经卷抛在了一边,盘坐在蒲团上垂着头长吁短叹。入秋了,早起的风带着丝丝凉意,他却燥热烦闷。

 

瓜子早就吃干净了,桂花糕本来剩了半块,昨日也被弥拇从他嘴边抢走,连点渣子都没给他留下。至于酥肉,本来是拿了几个纸包的,楞是被宝原和弥拇就着梅子酒给偷吃了个干净!

可恶!

也就是豆腐丸子没人和他抢,但那东西不经放,从山下回来当晚就被他零叼着吃光了。

 

抓心挠肺地一日一日捱着,还专门在门边上画了道子计数。好不容易,半月了!早起就兴冲冲地和宝原招呼,“为师该下山去了!”

“下山?”,宝原给弥拇丢了几个果子,不解地问。

“到日子了~~~身上烦躁,吃肉去。”

澄弈毫不扭捏。半月之期,宝原这几年也是熟知的,每次都主动去给他买了来,这回却迟迟没有动静。

“师父……这山上都是和尚,又没有坤泽追着您,那肉就不必了吧

“什么?谁说的???整日来上香的施主络绎不绝,你怎知那些里面有没有坤泽?”

宝原和弥拇一齐冲他翻了个白眼。弥拇耷拉个嘴角,嫌果子不好吃,拿尖尖的爪子左右扒拉着挑三拣四。

“师父~~~弥拇都没叫,那就是没有……”

澄弈被堵得无话可说,背过身去置气。这混账徒弟,这时候这么严格了?全忘了往日师徒情分。

更恨不得向弥拇掷上一块石头,让你该叫的时候不叫!

 

唉声叹气地窝了两个时辰,澄弈腾地坐起,“我去找方丈!”

进屋拿了本经书装样子,出了院子转身就把书撂到了柴棚上,提着衣角从小路飞跑下山。遇到台阶三步一蹦两步一窜,哪还有往日的稳重端庄?

昨夜下了雨,山道上湿漉漉的,不时有树叶子滴了水滴下来,和尚一把抹掉,烦!

路边的菇茑结了果,灯笼般的外皮透明朦胧,吸了水略微发皱,摘一颗下来在手里把玩,怎么看怎么像是那日吃的“小长春”。

更燥了!

 

一路下山,顺着青石板路走过长长的小巷,僧鞋都被溅得湿透了,连带着布袜冰凉凉的,心里却越来越热,欢快轻飘地要飞起来。及至看见了两株海棠,澄弈才放慢脚步,整整僧袍,踮脚顺着小径往里走。

里边不知在做什么,一股子鲜甜腥香的气味飘出来,伴着几句轻巧欢快的哼唱。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嗓音压得细细的,像是自己唱着玩儿,唱几句又咿咿呀呀哼上几声,那腔调转了几个弯儿,尾音欢快地上翘着,听上去就心情颇好。

 

今日时间还早,门扇都关着,澄弈下意识屏住呼吸,藏在窗户边向里观瞧。

棠棠换了月白色的衫子,领口压了窄窄的宝蓝色镶边,简单清爽。头发依旧是俏皮地翘着,歪在一边一晃一晃。一大锅热汤翻滚着,他正拿了竹笊篱往外捞拳头大的鱼块。

鱼块稍凉之后,用筷子帮忙,手指迅速地从鱼背处挑出一根根鱼刺,接着把那鱼肉小心地拨下来摊在案上,蒜瓣似地整齐莹白。

拿过几个鸡蛋,用筷子小心地在一头戳了个小孔,再仔细把那一小块蛋壳抠掉。用个瓷碗接着,小孔向下轻轻控,每控一下,一小股蛋清就流下来。就那么一下下地待蛋清都流干净了,才把蛋壳在另一个碗边上磕开,蛋黄蛋清分得干干净净。

待得积了一碗的蛋清,又转身在大锅里烧上水,拿出一个超大的圆圆的金属篦子。

 

那篦子形状奇特,似乎是个模子,上面压了无数整齐的圆孔,像是向下凹了一个个的半球,每个大约半个鹌鹑蛋大小。他拿了个薄铁片窝的漏斗状的东西,把蛋清倒进去,缓缓注入每一个半球里,再盖上锅盖。

片刻,那蛋清略略凝固,又拿铁钩子把圆篦取出。从橱里端来一个小碗,用个细长的竹篾挖了一小坨指顶大小肉馅样的东西,一个个放到半凝固的蛋清上面。

澄弈看得目瞪口呆,全然想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却见他又拿出一堆小小的金属做的模子,半圆球状,大小和刚才那孔洞刚好吻合。一个个扣在刚才的半圆上,合成一个小圆球,又插了几个细巧的销子固定。那上面半球形的模子顶端有个小孔,向里面继续注入蛋清。

那孔看着就很小,可是棠棠的动作十分娴熟,每个模子里都精准地注满了蛋清,没有一点洒落在外面。

 

澄弈看得大气儿都不敢出,渐至有些尿急。记得后院河边似乎有茅厕,便悄悄出来绕了几户人家穿到河边找了过去。出来正低头整衣服呢,忽然肩膀一沉,两只毛乎乎的爪子就按到了他脸上。

原来他偷跑出来,宝原没知觉,弥拇却是鬼精鬼精的,溜出来嗅着他的气味就跟下了山。刚才在河对岸看见他,直接荡着柳条就扑过来了。弥拇心里生气说不出,拿爪子作势挠他,澄弈力气大不让它挠脸,它就转而拉扯他的衣服。

这小东西每日好吃好喝力气大得紧,一人一猴拉拉扯扯的,澄弈就不断踉跄着往后退。鞋子是湿的不跟脚,一不小心绊在了河边的石头上,挣扎两下就掉了下去。

所幸岸边水浅,澄弈没等呛水就攀着石头爬了上来。弥拇怕水,哆嗦着爬到他的头顶上,爪子紧紧扒着他不肯下来。

澄弈衣裳尽湿,缠在身上冰凉难受,赶紧把僧袍扒了下来拿在手里拧水。

 

棠棠刚刚在屋里听见“噗通”一声,吓了一跳,赶紧把圆篦放到锅上去蒸,弄停当了才往后院走。一开门就迎见个半裸的和尚,浑身湿淋淋的,头上蹲了只呲牙咧嘴的猴子。和尚裤子也湿透了,七扭八歪贴在腿上,上身皮肤雪白,肌肉却是不错。

棠棠看着白花花一片,又有粉粉的什么东西忽隐忽现,尴尬又刺眼,连忙拿双手挡住脸,从指缝里往外偷看

“你,小师父……”

澄弈连忙甩开湿衣服,慌张地捂了这里又捂那里,“施主莫怕,小僧……”

“你,你你你,好你个大和尚……赤,赤身裸体,成何体统?”

 

澄弈不知怎么解释,一味傻笑,棠棠却也看出来他是掉河里了,扭头回了后院的房间,半天翻找出自己的一身土色的衣裳拿给他穿。

“小师父你别嫌弃,这衣裳我统共没穿过两回回,我肤色黑,穿上不好看。”

“多谢多谢,这就很好了。”

澄弈穿上衣裳,略有些紧,却是十分精神,衬得他肤色明亮,眉目如画。也不知怎么了,他一见这小施主就不会说话,此时为表感谢,循着之前的话头没话找话说。

“这颜色的确是不衬黑皮肤,以后你……”

话没说完就见棠棠双眼翻白朝天,明显是生气了,澄弈这才赶紧打住。

 

他见气氛有点不对,满脑子搜刮些安慰人的话,想着说点什么补救一下。

“我劝施主莫要执念,终有一日超脱俗世,赤身裸体也并无大碍。”

“我看你颇具慧根,以为你已然超脱了,没想到……”

 

“我?”,棠棠被他说得莫名其妙又有些生气,伸出手指点着他的耳下,“我哪来的慧根?”

澄弈只觉耳下被点到的那一片皮肤“倏”地一下温度升了好几度,有些发烫,面上也跟着作烧,“那个,那个,施主你看你菜做得如此清新脱俗,岂非有慧根?”

棠棠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好你个和尚,真没正形,又驴我!”

澄弈看他立眉瞪眼假作凶态,只觉无限奶气可爱,忙低头偷笑。

“哼!你驴我!我要罚你!”

“罚什么?”

“罚你......罚你下次……下次不给你吃肉了!”

 

“下次?还有下次是吗小施主?”

“……”

澄弈喜出望外,“那这次有肉吃了?多谢施主慈悲,阿弥陀佛!!!”

 

棠棠刚才也只是气他胡乱说话,可是这人就这么笑眯眯地看向他,一对大眼睛诚恳又无辜,也真拿他没脾气。

“算算日子小师父有半月没来了吧?可是又熬不住了?”

“是是是,到日子了,牙齿舌头又有些打架,我想着再撑上两日,也不好总来门上叨扰。”澄弈说着说着自己都信了,垂下眼睛一副乖觉模样,“可我那徒儿见不得我受苦,这早上起来不待我做完早课就把我撵了出来……”

棠棠是个心软的,听到一半就跟着舌尖发麻,想来这和尚也是苦楚甚多,还强撑着不说,怪可怜见儿的。

“又没有什么麻烦的,左右我这里每日都要开门做生意,你来就是了。”

棠棠转身从柜上取过铜壶,给他倒了一盏茶水,“这是我昨晚熬好的凉茶,是照着一个岭南的方子学的,秋日天干,喝这个润燥正好。你稍等一会儿,今日有口福,鱼羹很快就好。”

澄弈给弥拇擦干了水,倚在灶台边上喝着凉茶,听棠棠语音绵软清越,只觉温风拂面,也不知一会要享用怎样的美味?

 

刚才笼屉里的模子已经拿出来在一边晾着了,这会儿棠棠又取出泡发好的海参,切条下锅汆烫。嫩嫩的竹笋切成片,又刻上锯齿,也下锅稍微烫了一下。

炒锅油热,下葱段姜片爆香,捞出,又放入海参和笋片翻炒,待得烹上一点黄酒,那香味已经扑鼻而来。倾入一大碗骨汤,烧沸后转小火,撇了浮沫,加少许盐调味。棠棠想来是做得熟了,放盐都不用尝咸淡,接着就把刚才剔出来的蒜瓣样的鱼肉放了进去。

“这是什么鱼?这样整齐。”

“是黄鱼,肉最好剔,健脾安神。那海参也是温补,滋阴壮阳,润燥补血,最适合秋天吃了。”

 

锅里小火咕嘟着,澄弈眼看着雪白的鱼肉在汤里浮浮沉沉,那喉结也不由得上上下下不安分起来,巴望着早些出锅。

棠棠拿过刚才晾凉的圆篦子,取下销子,小心地摘下上面扣着的一个个半圆模子,接着挪到锅上,倒过来那么一颠,一个个晶莹的小圆球就入了水。他拿勺子推了几下,接着调了一碗水芡粉,一圈圈缓缓洒在了汤里。这还没完,刚才留下的那一碗蛋黄,拿细盐搅匀了,也一点点撒进汤里。

待蛋黄凝固成了絮状,丝丝缕缕黄的黄,白的白,再点缀上香葱,十分好看。最后洒了胡椒粉,淋上香油,稍一搅拌,那香气就扑面而来。澄弈之前并不喜吃鱼,嫌取刺麻烦,也嫌弃鱼肉寡淡,可是这会子却双眼紧盯,胃里也似有一只小手在抓挠。

 

棠棠拿出一摞四只大碗,分装好了,却不给他。

“稍晾一会儿,这鱼羹滚烫的伤胃,温热着吃,味道也才最好。”

“好~”

澄弈就巴巴地等着,眼见着棠棠又拿出几条肥壮直溜的苦瓜。他怕苦,寺里每次做了苦瓜他都偷偷倒掉,这会儿见了不禁嘴里一涩,“要做什么?”

“那边绸缎铺的吴掌柜说,近日运货劳累上火,想要些败火的吃食,我就想着做这苦瓜。不过人大都怕苦,吴掌柜也偏爱些肥腻荤腥,我就只好麻烦些,做个苦瓜镶肉。你也尝尝,一点都吃不出苦味呢~~~”

“好好好”

澄弈连声赞同,他是认可了这小施主的手艺了,想来野草到了他手里也能变成美味佳肴。

 

苦瓜洗净切段,每段约一寸长,用竹片掏去内瓤,下锅略汆烫,紧接着放进冰凉的井水里泡着。刚才烫的时候水里放了盐,所以那颜色还是碧绿青翠,十分好看。

剁馅用的是猪后腿肉,细细地斩成蓉,加入香菇和马蹄碎,拿鸡蛋、黄酒、酱油、芡粉、盐和胡椒粉调味。苦瓜段捞出控净水,拿干粉细细地在内壁抹一圈。

“这是做什么?”

“这个啊,一会要拿去蒸,怕肉馅和苦瓜脱开,所以要先抹一层干粉。”

澄弈听得连连点头。怪不得庙里的饭菜难吃,那伙夫大勺一抡,谁管这些细微之处?虽说他跟着方丈吃小灶,也没人这般精细地伺候。

 

苦瓜装盘,把肉馅塞得高高的冒个尖儿,端到锅上去蒸。他这边又指挥着小硕子去各家取送出的食盒。

一会儿热气从锅边溢出,香味也跟着钻了出来。澄弈伸头一闻,竟是甜香扑鼻。

“快好了?”

“嘻嘻,马上就好~~~”

棠棠见和尚这个样儿,心下喜欢。他本来以为这人为疾所困被迫吃肉,心里煎熬,一定是味同嚼蜡,没成想吃起东西竟是十分香甜,盘干碗净,捧场十足。

 

揭开锅盖,每个苦瓜顶上都缀上一粒红红的枸杞子,接着盖上盖子,没等一小会就好了。用细布垫着取出盘子,把蒸出的汁水又倒进另一口炒锅,加了芡粉和丁点酱油,熬得略稠,最后淋在蒸好的苦瓜上。

棠棠给澄弈留了一大碗鱼羹和一盘苦瓜镶肉,又取了两个大白馒头给他,接着把剩下的菜分装在几个食盒里,让小硕子挨家送过去。

澄弈道了个扰,迫不及待埋头下去品尝。

 

鱼羹温度正好,汤汁滑溜粘稠,配上鱼肉,直接用嘴吸进去,鲜美无比。海参一咬咯吱咯吱的,笋片也香到差点咬了舌尖。

最妙的还是那一个个小圆球,看着像鹌鹑蛋,咬开却是别有风味。那一点点暗红色的不知是什么肉,甜而不腻,一小口下肚,心犹不甘,非得拿汤匙连着捞起几个吞下,再细细回味。

“这是什么肉?竟如此可口?”

“你可有福气,昨日张猎户上山打了只鹿下来,给了我几块,当时就用蜂蜜腌上了,晚上烤了来吃,这剩的一点我专门留来做这个的。”

“啊……”

澄弈想到刚才这人拿模子蒸那蛋清的模样,不禁暗暗赞叹。如此精妙,如此新奇,怎生拐到山上去,日日享用岂不快哉?

 

啊呸,又想入非非了,真是罪过,罪过。

澄弈在心里默念了几句阿弥陀佛,抬头看棠棠正撑着脸欣赏他的吃相,赶紧不好意思地低头,用豪放的吃相来掩饰方才罪恶的念头。

鱼羹下肚,那苦瓜也不再烫口,连忙夹了起来,连皮带瓤咬了一大口。

“啊!”

“怎么?”

“鲜!鲜!鲜!”

澄弈此时看那苦瓜,简直是爱如珍宝,“五个、四个、三个……”,一边舍不得吃,一边又狼吞虎咽,恨不得把舌头都和着一起吞下去。最后意犹未尽,拿馒头把汤汁沾了个干干净净。

 

“哈哈哈哈哈小师父你是不是没吃饱?要不要再来点?这是不用我洗碗了?”

“不用不用,饱了饱了,我就是,不想浪费……一会有别的盘子碗放着,我帮你洗!”。

澄弈吃得满足,打着饱嗝满口应承。别说洗碗了,就是眼前这仙人般的小施主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他都想去给他摘下来。

 

棠棠自己盛了一小碗鱼羹吃了,这边就开始上客了,三三两两不算多,却也一直忙个不停。连炒带蒸,汤汤水水地做了一中午,直到最后一个客人心满意足地出门去。

“啊~~~好累啊”,棠棠走到后院仔细洗了手脸,大大地舒展了一下筋骨。

澄弈刚才吃完饭看帮不上忙,就抱着弥拇在后院竹椅上发楞,愣着愣着就睡着了,这会听见声音,连忙站起来,“小施主真是辛苦了。”

“你每日都做这么多饭菜,累不累?”

“也还好~”,棠棠走过去一下下摸着弥拇的脑袋,弥拇就把前爪搭在他手上,惹得他笑得越发温柔。

“做惯了,还挺有意思的,大都是镇上的邻居,都爱捧我的场。要是实在累了,就关门歇两天。”

 

澄弈忽然想起了他的身世,自己一个人无父无母过了这些年了,也真是难为他还能一直这么有活力。自己好歹还有方丈疼爱,还有个傻徒儿陪伴呢。

“那个……施主你慈悲为怀,不计较我这有疾之人,小僧无以为报,心下实在忐忑。”

他自己说着不知怎么就脸红了,皮肤本就白,这一下十分明显。

“莫如……以……”

 

“?莫如什么???”

棠棠看他忽然磨磨叨叨低头带脸红,一脸不可置信,“你要以身,以身相许???????”

“啊?”

“好你个大和尚,我看你可怜,好好地做吃做喝给你,你竟想些歪的斜的~~~你不是又想犯戒???”

“哎呀施主你……你想到哪里去了……”

 

澄弈红头涨脸,从没这么窘过,搂着弥拇使劲揪它背上的毛,弥拇吃痛,一个拧身就蹿到他头顶上,再借力飞到树上,吱吱地冲他叫唤。

“我是说,我在西域游历,曾在泰蓝德见过一种松骨手法,叫做摩萨其,莫如以此法为施主你祛除疲劳,也算报答一二了。”

“哦?太好了!”,棠棠高兴地直拍手,“去年镇上来了个跌打师傅,给铁匠铺的孙大伯好一顿捶打,后来说是脖子也不僵了,背也不痛了,想来和这个什么摩萨其差不多!对吧???”

“是是是,大抵就是放松肌肉,疏通经脉,消除疲劳。”

“好好好,那就有劳小师父了~~~”

 

棠棠吩咐小硕子看店,自己带了澄弈进了后院房间。三间屋子被海棠芭蕉围绕,颇有意境。选了正中的堂屋,窗下一个宽敞的雕花木榻,铺了软席,正好方便。

澄弈看棠棠穿得繁琐,让他找出夏日的短打换上,“一会儿松骨需要全身活动,穿太多不方便。”

棠棠于是换了一身淡绿色带暗纹的衣服,袖子和裤腿都是半截,越发显得手长脚长,身形纤细。头发放下来,软软滑滑地垂在脑后,十分乖顺的样子,配上一笑圆圆的笑涡和虎牙,浑然一个奶气少年。

澄弈不禁多看了一小下,直到棠棠自动躺在榻上仰面朝天叫他,才赶紧喝了口水过去。

 

“小施主趴过去吧,主要按摩你的腰腿背部。”

于是棠棠笑嘻嘻地趴过去,双手不知往哪儿放,索性垫在下巴上,歪头问他,“这样?”

澄弈被那笑容晃了一下,暗自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半跪在榻边,伸手把他的手拿出来,放在身侧摆好,又给他脸下塞了一个软枕,“这样就可以了。”

 

“你每日站的时候有点多,先从足部按起,再是小腿,可以让筋络不那么纠结。”

澄弈在西域对什么都好奇,这摩萨其也做过几次,所以学得像模像样。

先是按摩脚底。把小腿搬起,隔着布袜在足心各处按压揉捏。他手劲很大,一下下按得很实,棠棠开始还觉得痒,忍住放松之后就有一股热气从足底传来,于是闭着眼睛享受。两只脚被轮番按过,脚趾头也一根根地拉伸过,舒服得仿佛不是自己的脚一般。

接着是腿部,每日久站,的确是有些酸涨。这下被大力从下至上画着圈地揉过,又利用身体的重量向下一寸一寸地按压,有点疼,却实在是解乏。尤其是整条腿按过之后,又被轻轻拍打抖动肌肉,真的感觉血液都在回流,顺畅极了。

手臂也是类似的手法,从指尖到腕部,再到大臂,依次揉过捏过,拉松拍打过。棠棠已经彻底放松下来,澄弈捏着他的手,只觉得又软又绵,仿佛没有骨头一般。裸露在外边的皮肤滑滑凉凉的,包裹着一层细细的肌肉,半软半硬。他忍不住把袖子推上去,露出整条手臂,一点一点捏着。

 

到了背部,澄弈抚了两下就不敢再用手掌了。背部的线条十分柔和,骨头都被一层软肉包裹着,平顺光滑,隔着衣服都能想象到那手感。他只好收掌成拳,用指关节和掌根去使劲向下按压,强迫自己不要乱想。

棠棠开始觉得有些重,哎了两声后却又习惯了,背上每一处肌肉都被揉开了,又酸又爽,渐渐得了趣味,不由自主哼哼了几下。

澄弈听到这动静又立刻红了脸,“施主莫要发出声音,怕扰乱气息经脉就不好了。”

棠棠听话,赶紧忍住不出声,把脸埋在枕头里。

 

脑袋一动,头发滑润无比,顺着动作滑到一边披散着,像块缎子一样。澄弈忍了半天也没忍住,伸手悄悄摸了摸发尖。

“咳咳”,没想到忽地呛了一下。

“下面给你拉伸一下腰背后面的肌肉,稍微忍着点疼。”

说着分开腿,拿两个膝盖跪坐在了棠棠的大腿上。心里想着刚才那指尖柔滑的触感,分了神,一下子没控制住力道。

棠棠嗷地一声,心里暗暗吃惊。刚才那人的小腿整个压下来贴着自己,能清晰地感觉到肌肉虬劲,筋骨结实,想来比自己要重上许多,全然不像出家人那般羸弱。

 

澄弈稳住心神,抓起棠棠的手臂向后仰去,带动着他上身抬起,向后拉伸。没想到棠棠的韧性不错,不觉得疼,只觉筋骨被扯得好舒服,连连叫着让他再狠些,再重些。

澄弈打起精神,狠狠给他拉了几下,又回想了之前看到过的动作,让他坐起,自己站在他身后,抬起他的胳膊放在脑后,扳着向后压。

“再狠些,再重些?”

澄弈十分惊讶,看不出这少年身体韧性十足,这么折腾都不喊疼,看来需使出大招了。

 

“下面可能会有点疼,你受不住了就告诉我,主要是拉伸从颈部到后腰的整个背部。”

“好,没问题,来吧来吧~~~”

澄弈让棠棠伸直双腿坐好,自己在他身后弯折膝盖坐下。拉过他的手向后躺,用膝盖顶着他的后腰,使他身体拉伸成一张弓,头颈后仰,脚尖斜点地。待基本平衡之后,用双手掌住耳侧,把脖颈拉直,再把膝盖向上顶起,让弓形拉到极致。

棠棠只觉得血液上涌,身体一轻就被架了起来。虽然脚尖基本使不上力气有些吓人,但腰部却在酸疼之后格外轻松舒展。

不过……

 

耳朵被手掌盖住,外界的声响都消失了。

脑袋逐渐充血眩晕,急促呼吸间又隐约闻见了牛乳的香气。那手温热干燥,蒸得他脸发热,同时也让那牛乳香气蒸腾得越发浓烈。

 

“好了好了~~~够了……”

棠棠腾身下来,假装揉了揉腰。

“够酸爽了,要不然,你再给我压压腿吧……”

澄弈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刚才俩人贴得很近,棠棠的发梢在他脖子上蹭得发痒,而手掌接触的那片皮肤滑腻一片,耳边还带着细小的绒毛。

他不禁闭上眼睛,苦苦捱着心里那毛绒绒的骚动的感觉。

 

俩人都各自偷偷深呼吸,然后装作轻松的换了个姿势。

澄弈让人仰躺着,双手张开,自己蹲在右侧腿边,把右腿蜷起,身体从腰部向左侧拧转,让右腿越过左腿,压在左侧的席面上。

棠棠居然没有任何抵抗就轻松压过去了,倒是澄弈,没敢太使力,这会儿轻飘飘地扶着他的腿,显得有些奇怪。棠棠的腰拧得十分到位,衣服也紧紧裹着打了无数褶子,更加显得纤细而又充满韧性。

棠棠等了半天见他不动,转脸抬眼看他,声音小小的,“有点酸,不换一边吗?”

“……啊,是,换一下。”

澄弈这才咳了一下,“刚才是向里,现在向外打开,回一下筋络。”

 

澄弈扳着棠棠的右腿又向外打开。

姿势有点不顺手,他也没想,就顺势挪了一下,直接跪到了两腿中间。待到再把手压在棠棠打开的右膝盖上时,才发现这个姿势有点难以言说……

棠棠门户大开,抬眼就正对上一张泛起红晕的俊脸。

他正值青春,刚才闻到澄弈手掌上的味道就有些晕头,现下忽然是这般的姿势,又羞又臊,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

更难堪的是,下身忽然涌起一股热潮,他都能清晰感觉到那热流从身体某个隐秘部位源源不断正往外泛滥。他下意识夹紧身体,却无济于事,反而更加的瘙痒难耐。

他想起几年前曾经因为没吃抑制剂而出过一回状况,正逢雨露,充盈泛滥,靠自己的力量根本抑制不住。

 

挣扎着别过脸,棠棠把脸埋在枕头里,使力把腿合拢。

“先到此为止吧,小师父……我去前面看看小硕子要不要帮忙。”

澄弈赶紧弹开,背过身去扯了扯裤子,“好,好。小僧也该……回去了。”

他不敢看棠棠,生怕被看出了异样,从窗边收起还未干的僧袍,从树上召唤了弥拇就要走。

棠棠忽然在后边叫住他,吞吞吐吐,声音也小得像蚊子一般,“小师父,你这……摩萨其,学得恐不得法,怕是妖术,以后还是忘了为好……莫再,莫再流传了吧~~~”

“遵命……小僧也觉得……有些不妥。”

 

棠棠站在门边,抚着胸口,勉强喘匀了气,看澄弈逃也似地顺着河边疾走而去,轻轻叹了口气。

“可千万莫在别人身上使这摩萨妖法了……”


海棠花开---02(小僧有疾)

哈哈噗,写着写着真写成肉文了,炖肉,吃肉

金主估计不能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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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棠当年曾经专门上山找寻过那位高僧,却听闻他已经云游去了。

开元寺的和尚说,那人可是一位奇才,小小年纪就精研佛法,还能翻译古代经卷,这一次受邀去西域,一是开坛讲经,二来也是听说那边有些中原失传的经书。

回来后棠棠拿根红丝线穿起了那颗佛珠。小小的一颗楠木珠子,没有任何雕饰,浑圆温润,想来是用手摩挲了许多年的。他戴在脖子上,平日藏在衣服里面,想父亲了就摸一摸,感觉内心安定了很多。

他一个人把房屋收拾了一番,重张开业。也不图赚钱,仿佛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每日琢磨了新鲜的菜式,有路过的客人爱吃他就很开心了。

 

这次见到了这位……小,高僧,棠棠真的吃了一惊。

其实早就打听到了他年纪不大,却没想到是这副好相貌。他在脑子里搜遍了见过的和尚,哪有这般雪白鲜妍的?灰扑扑的僧袍穿在他身上更衬得他气质翩翩超凡脱俗。怪不得说书的说到那唐僧都啧啧赞叹,的确是多少言语都形容不出的上好的皮囊啊。

既这样,他倒不好意思上山去拜访了。如若是个相貌普通的僧人,他本该去拜谢当年点化之恩的。

至于为什么不好意思,他也想不明白。

 

这边澄弈告辞匆匆而去,想着那两个坤泽走到了歧路,一时半会估计找不到自己,待回到清水镇上了山,应该可以彻底清静了。不过刚才那个绿衫少年,听声音倒是熟的很,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很诧异,这般清俊讨喜的模样,怎么会没印象呢?

 

一路思索着,傍晚终于回到了开元寺。他自幼在寺中长大,生得白净喜人,从僧人到火工,到浆洗的工人,甚至后厨常来送菜的乡民,都和他亲近得很,这一去五年才回来,一个个围上来摸头捧脸,捏了他一脸的手印子。

回到自幼修习的小院子,安顿好宝原和弥拇,澄弈略做休整,赶忙去见方丈。

他半岁时被方丈在半山知客亭捡到,正值冬日,差点冻死,带回寺里亲自在被窝里暖着,又在附近找了好几个哺乳的妇女,好不容易才将他养大,亲得像父亲一般。这一见他回来,又高了一截,眉眼也展开了许多,丰神俊朗,谈吐越发的得体,老方丈心下大慰,眼眶红红的,拍着他的肩膀左看右看。

澄弈奉上一大包古旧的经书,都是他费心搜罗来的,方丈却不着忙,拉着他问东问西,生怕这几年他在外边过得坎坷。俩人谈谈讲讲,不觉夜深了,澄弈才汇报了宝原和弥拇的来历,又小心地说起自己破戒的事。

 

“早听闻西域风气开化,果真是骇人听闻……罢了,左右你也是我养大的,在寺里并没有职位,这次回来依旧住在寺外你的小院子里,此事倒也不必对外宣讲。”

“可是方丈,这戒律……”

“你也知戒律不可破,却依旧是破了,自己心中主意正得很,这会子又在这装相!”

澄弈知道方丈是假装吹胡子瞪眼,赶紧揉肩捏颈,哄得人没了脾气。

“只是日后你在寺里只挂个虚名,职位是不可有的,好生钻研你那些经卷去!”

“是。”

 

倏忽月余,澄弈在山上闭门钻研,天气由暑变凉,他竟浑然不觉。

倒是宝原闲得难受,山上山下踏了个遍,连哪处有个老鼠洞都恨不得一清二楚,就差逮着老鼠玩捉迷藏了。弥拇性子本就安静,如今日子安逸,每日就蜷在澄弈身边打盹,宝原给它带了不少好吃好喝,硬是把尖脸补成个圆脸,看着不像是猴,倒似个大猫,抱着沉甸甸的一大坨。

 

这日天又复热,澄弈在屋里坐不住,信步下山闲逛。路边的野果都染上了颜色,一片初秋景象。弥拇终于出门,好奇地在他肩头转着脑瓜乱看,宝原就上蹿下跳摘果子给师父吃,却一大半都进了弥拇的嘴里。

澄弈从小在山上长大,山下其实并未仔细逛过,如今又几年没回来,新奇地像个外来客,只觉小街小巷处处精致,隐隐约约还有早桂的香气,清甜怡人。不知不觉就顺着小河边的街巷逛了出去。

宝原在小店里吃多了酥饼,跑去找地方方便,澄弈就自顾带着弥拇往前走。小街两边房子都接连着,大多赁了出去做店铺,却忽然露出一片空地。

 

一边栽种了两株碗口粗的海棠,这会儿挂了满树的果子,半红半白,小宝石一般,煞是好看。一条灰砖铺就的小径,路边却是小小巧巧的几片菜地,种了些辣椒豆角南瓜,竹架子编得精致,搭在邻家山墙上,爬了些枝枝蔓蔓,自成一方天地。山墙上挂了个酒幌,单字一个“棠”。

澄弈停下脚步看那红红黄黄的辣椒,却有一丝香气飘来,酸酸甜甜的味道钻入鼻子,顿时勾起了食欲。抬眼看,小径那头果真是个饭铺。

几樘花格门都开着,敞亮干净。旁边一样款式的花格窗,往外搭出半截,用笸箩摆了些糕点,另一边是高高低低几个白瓷瓶子,上面还吊着几个纸包儿。房子后身也有门窗开着,屋里很是敞亮,能看见窗边有个绿衫子的人影勾着头不知在忙些什么。

 

澄弈眼神不是特别好,想凑过去看看糕点是什么品种,更好奇那香味是什么,于是踏着灰砖就过去了。僧鞋底子细软,踏在地上悄无声息,等到了窗口,里面的人还未察觉,屋子里一片安静,只听见咕嘟咕嘟火上炖着东西的声音。

原来窗口后面是敞开式的后厨,灶上铁锅盖子用筷子半架着,咕嘟咕嘟的声音就是从锅里出来的,酸酸甜甜的香味也是从那里冒出来的。对面是一个大案,边上摆着几个圆圆的竹篦,绿衫子的人正低了头在包什么东西。

 

只见他挽着袖子,露出一截光洁的手臂,左手从案上揭起一片薄如蝉翼的面皮,右手拿根细长的竹片在手边的瓷盆里捞一下,迅速抹到面皮上,左手细长的手指翻飞几下,那面皮的边缘就起了花儿,接着被放到竹篦上,整整齐齐地摆了百十来个,像一朵朵小花,花瓣莹白透亮。

那人勾着脖子,抿着唇,垂下的眼睫毛绒绒的一排。头上银色的发冠随意束了一蓬头发,一拃多长,发丝随着动作偶尔垂到面上挡了眼睛,就往后随意甩一下脑袋,那睫毛就随着轻轻颤动几下。澄弈看看睫毛,又看看手指,只觉美不胜收。

 

里面的人手脚麻利,很快就包满了三个篦子,旋即转身掀开锅盖瞧了瞧,拿铲子翻搅几下又盖上。旁边还有个灶台,他舀了水进去,抱过两个大笼屉架上,又铺上干净的屉布。拍拍手转身,就看见窗外站着人。

“又是你???”

 

“啊……什么叫又是我?”

澄弈偷窥被人抓包,脑子一时反应不过来。

棠棠问完就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了,恨不得揪着舌头把刚才那句话塞回去。怎么说面前这位高僧是对自己有恩的,本来还想着去拜会呢,今天就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想来是他太年轻,自己怎么也不能往德高望重上联想。

嗯,就是这么回事。

跟好看什么的没关系。

呸,什么好看,人家是出家人,出家人!

 

“大师!”,棠棠转过神来,在一旁的手巾上擦擦手,热情招呼,“大师你今天怎么有空下山走走?快进来坐!”

他从大案后边绕出来往门口迎,顺便踢了踢门边柜台上趴着的人,“小硕子,快起来!”

小硕子睡得迷迷糊糊,脸上都硌出了印子,歪歪斜斜地走出来往门口一戳,半闭着眼睛,“您来啦?里边请~~~”,人却早已被老板带进了店里。

 

“小施主,这是你的店?”

澄弈也不坐,在店里转了转。店面不大,就六张桌子,到处都收拾得干净齐整,桌椅也别致。后门出去就是河,中间有一小片空地,似乎是个小院子。

“对啊!是我的店,我从小就跟着爹在这里开店!”

棠棠忙了一上午,小硕子只是爱打盹,都没个人说话,这会儿可算找到聊天的对象了,兴奋得不行。

“我看门口挂着‘棠’一个单字?”

“哦,那是我的名字,大师你就叫我棠棠好了!”

“原来如此。对了,大师什么的实在当不起。小僧法号澄弈。”

“哦哦,我记住了。那我叫你小师父吧?我今年十八啦,你看着,也不比我大许多?”

“是。”

澄弈从小面对的都是严肃的僧人,从未接触过这样活泼的人,倒是很新鲜有趣,“我虚长你两岁。”

“嘻嘻,我就说没看错。”

棠棠兴奋地在他后面跟着,又忙着让座,又一叠声地喊小硕子倒茶摆点心摆果子,“我这点心都是素油做的,你放心吃,快尝尝。”

 

倾身布茶时,棠棠的领子一松,一颗珠子荡了出来,拴在细细的红丝线上。澄弈不由得呆住了。

果真,怪不得那天就觉得声音十分熟悉呢,原来是他。

想想那时候屋外的人哭得呜呜咽咽,再看看面前这人满面盈盈的笑意,不由得心中松了一口气,看来他过得不错。

看澄弈喝了口茶也不吃点心,只对着他微微笑,棠棠这才想起正事,“对了,小师父,我还没谢谢你五年前对我……”

“几句话而已,不足挂齿,小施主莫要挂念。”

“哎别叫我小施主,就叫我棠棠,别人都这么叫我,喊惯了~~~”。

棠棠小心地捞起珠子,拿手指捻了捻,又继续掩在领口里,“总之必须得谢谢你,我现在好多了。”

弥拇看见有吃的,不肯在肩膀上蹲着,顺着膀子往下溜,被澄弈几次提溜上去,悄悄拍拍它的脑袋,“乖一点~”,弥拇哪里肯,又拿尾巴环着他的脖子,企图从后背往下爬。

棠棠见了笑得不行,赶紧给它递了半块核桃酥。

“这小家伙,原来叫弥拇啊?真精怪~~~”。

 

闲聊几句,棠棠要回去继续干活,澄弈想起窗前的糕点和瓷瓶,也跟过去参观。

棠棠掀开笼屉盖子,热气已经升上来了,他迅速地把一只只小飞燕似的东西放进去,每一只中间留的缝隙都均匀好看。接着又去旁边灶上打开锅盖,用一只小碗倒了些玫红色的粉末进去,继续搅拌几下又盖上。澄弈只来得及瞥见里边是一锅小排,裹着的肉汁即将收干。

澄弈咽了下口水,想想还是走到窗口,“这是什么糕点?上面是桂花吗?今年的桂花下来了?”

那糕点莹白细腻,一块块呈梅花状,中间点着几点桂花,老远就闻着沁香扑鼻。

“这就是糯米粉加了菱角粉蒸的,上面的是去年收的桂花,我做的桂花酱,点在糕点上或是放在茶里,很提味。”

棠棠说着就拿小碟子装了几块出来,塞到他手里,“早上现蒸的,刚凉,这会儿最甜,快尝尝!”

 

澄弈刚用牙齿咬了一下,那糕就化到了嘴里。绵软酥松,应该是没放什么糖,淡淡的糯米和菱角的天然甜味,合着桂花的香气,十分的可口。

“真好吃~你做的?”

“那当然~~~”,棠棠说着又从橱子里端出一个浅浅的小竹筐,“你尝尝这个瓜子,是我用桂花煮的。”

澄弈自小爱吃瓜子,炒出来的咸味的甜味的原味的,也都差不多,可是今天的这瓜子,外皮干干净净不说,鲜美得差点把舌头咬下来。“这是怎么做的?”

“简单~~~挑个头饱满的瓜子洗净,放在料水里煮,里面要放桂花包,这样煮出来就有桂花香气了,然后放在细纱布里包好,在炉子边上慢慢烘干。”

“哦…..”。

澄弈飞速地磕着瓜子,一边弥拇也不客气地抓了糕又抢瓜子。余光看见棠棠掀开锅盖,撒了一把白芝麻上去,然后小心翼翼地盛在一个盘子里,又点缀了点香葱碎。

 

“那,是什么?”

“这个?小排。”

棠棠把盘子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就拿开了,装在食盒里让小硕子送出去,“这是人家昨天点好的,你是出家人,还是不馋你了。”

“……闻着,很香。里边圆圆黑黑的是什么?”,刚才澄弈伸着脖子瞅了一眼,排骨上的汤汁都收得差不多了,裹了一层红亮的汤汁,隐约能看见许多都带着脆骨,里边还有不少黑色的圆形的东西。

“那个啊,那是乌梅。乌梅小排,做出来酸酸甜甜,可好吃啦!哎,可惜可惜。”

棠棠看着对面剃得光溜溜的脑袋,暗自替他惋惜。

“怎么汤汁那么红?”,澄弈光看到吃不到,喉结早就上下滑动好几个来回了。

“哎,你呀,怎么这么好奇,哈哈哈”,“给你看,喏,红曲粉。”

 

澄弈不好意思,又去看窗口那几个瓷瓶,这才发现上面还贴了纸。

“青梅,杏,山楂,柑橘,杨梅,桑葚?”,他拿起一个瓶子看了看,上面塞着软木塞子,“这里是什么?”

“那个啊?那是我自酿的果酒,度数低,不容易醉,卖得挺好的。”

棠棠看这小师父一派小孩儿心性,好奇得不行,正想给他拿小盏倒上一盏尝一尝,又想到这酒也是不能沾的。

哎,这可真是。

 

弥拇闻见了瓶子里散出的酒香,吱吱吱地兴奋起来,两只细爪子一个劲地往前探,澄弈就捏着它的爪子往回扯,一人一猴拉拉扯扯,十分热闹。

“哈哈哈哈,你等着,我竟忘了它不受戒了!”

棠棠拍手大笑,忙忙地拿了酒盏倒了一盏桑椹酒出来,“这个最甜,又不爱醉,给它过过瘾吧!”

弥拇早就蹿过去,趴在那儿舔得欢快,小尾巴欢快地摇来摇去,看得澄弈心急火燎,只能恨恨地在一边闻味儿。

“你等一会儿,先吃点心,我这有新鲜的青菜蘑菇,还有早上做的豆腐,一会给你做两个菜哈。”

“好呀,我不急,我有银子!”

 

说着不急,又咕咚咽了下口水,抬头看窗户上吊着的小油纸包儿,这会儿近了能闻见肉香。他拿手指碰了碰,“这里是什么?”

“那个啊,那是我炸的酥肉,附近的邻居都爱吃,每天炸一点,下午就卖光了。”

“那个……一会儿我买点回去吧,我有个带发的小徒弟,他,他好吃肉!”

“哎,行!我送你几包就是了,买什么买?”,说着绕到隔壁一间屋里,旋即回来手里捧了一小碟酥肉,“弥拇~来!”

弥拇扔下酒盏吱吱叫着扑了上去,咧着小嘴愉快地啃起来,这边澄弈暗自恨得牙痒痒,“人不如猴啊,你倒是在这大吃二喝的…..”

 

那边笼屉里蒸的东西到时候了,棠棠不用人问,就自己介绍道,“可惜你不能吃,这个小长春啊,鲜美极了,这个面皮是拿鲜腿肉去了筋膜,加上糯米糊,放在砧板上反复捶打,打成胶泥,又加了薯粉压制的,我家后院晒了好多,用的时候拿布给它沾湿,再软化一会儿就能包馅儿了。”

“今天这个馅儿啊,是用鲜鱼、猪腿、虾干、荸荠剁的,可细滑了,一会啊,拿刚才煮排骨的汤一烫就能吃了,包你鲜掉舌头!”

话说到这,棠棠看对面的和尚拿手撑着头,一脸郁闷,自知失言,恨不得刚才没有多嘴。

“啊,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澄弈苦苦忍了这半天,实在难忍,决定破罐子破摔……

“小施主……那个,我有病……”

 

“??????你说什么?”

棠棠心想,这人莫不是得了绝症吧,难怪这么奇奇怪怪的!想到他少年英才,正是好年华,顿时眼圈一红,就想放声大哭。

“你,你怎么了?有病可以治,我认识几个好大夫……”

澄弈没想到他是这反应,赶紧脑子乱转,继续胡编,“不是的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

“事到如今我也不用瞒你。我从小上得了个怪病,找了好多大夫都不管用。后来来了个仙人,说我命里缺肉。”

 

说到这里看棠棠瞪大眼睛,眼眶还红红的,于是撑着头继续做痛苦状,“对,缺肉。如若一阵子不吃肉,就会犯病。”

棠棠完全一脸不懂的样子,“那,犯病会怎样?”

“会,控制不住去咬自己的舌头。如果再不给吃肉,就会继续往下咬,直到,一点一点,把肠子给吞掉。”

为了增强效果,澄弈故意放慢语速,捂住自己的胸口,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肠子扯出来。

“啊!!!”,棠棠何曾听过这样可怕的事情,吓得捂住了自己的喉咙。

 

“那,那你为什么要出家???”

“唉,我自幼就是在寺中长大的,无父无母。方丈心疼我,这才一直把我留着。”

“那,那你可就犯戒了呀……”

“是,事关性命,小戒不得不破……”

澄弈看对方似乎是相信了,忙咽了口水,腹内咕噜两声,“这几日又到时候了,在山上忍了许久,你看,舌尖都咬破了!”

 

澄弈伸出舌头,上面一小块淤青。其实那是他前日坐着写字打瞌睡,不小心咬到了舌头而已,可棠棠却毫不疑他,抚着胸口,啧啧叹着,替他可怜替他委屈。

“唉,没想到你身世这么惨!你等着,这小长春我这就给你煮上,你可千万别再咬舌头了啊!”

说着又伸手从弥拇那边抢了两根酥肉过来,一把塞进澄弈口中,“先垫垫,就好,我很快的!”

 

澄弈顿觉馋虫下肚,满嘴香甜。小酥肉炸得酥脆可口,咸淡适中,外边的油也被仔细沾干净了,可比在西域吃的硬邦邦的肉干好吃上无数倍。他早就看那笼屉里的东西新巧,这回可好,眼巴巴地盯着,口水吞了又吞,想来滋味定是错不了。

棠棠换了口小巧的平锅放在火上烧热,两个鸡蛋加上丁点咸盐打成蛋液搅拌匀了,锅底刷上一层油,待温热时倒入蛋液,迅速摊平成薄薄的蛋饼。取出放在一边晾着,又拿出骨汤烧开,把刚才蒸好的小长春抓了二十来个下去,和几根青菜一起烫熟。蛋饼切成细细的丝,又撮了一点焙过的虾皮、紫菜碎,一起放入大碗,倒了一点香醋,然后把骨汤带小长春倒入碗中,最后点上麻油,撒上香葱碎。

 

澄弈正要接过,那碗却顿在半空。

“等等。别让人看见说闲话。”

棠棠心思细密,唯恐被路过的人看见和尚吃肉,连忙把碗端进隔间,又冲他招手,“这边来~~~”

澄弈跟过去,道了谢就狼吞虎咽,全不顾骨汤滚烫,吸溜吸溜地吃得欢畅。

那面皮里面掺了肉泥,细滑无比,拿嘴唇一嘬就是一个,鲜美至极。汤也好喝,味道调的正好,比他在外边吃过的厚皮馄饨好太多了!

 

忙忙地吃了一通,这才觉得不好意思,抬眼看去,棠棠却趴在窗边,一脸紧张地给他望风。

澄弈不禁想笑,又觉得这人认真得可爱,更赞叹他精妙的手艺。

一大碗下去,方觉满足,却看棠棠又去那边灶台那忙活。

“又做什么?”

棠棠嘻嘻笑着,“我看你这胃口甚好,干脆把刚才那乌梅小排再做上一份~”

“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你了!”

“这又有什么麻烦的?刚才排骨就烫了许多,这会下锅加料炖一下,半个时辰就好!”

 

澄弈喜出望外。

自打破了戒,还从未这般享受过。以前都是赶上什么就吃什么,只要是肉他也没得挑,今日可是饱了口福了。他一边掀起嘴唇飞快地啃着鲜嫩的小排,一边暗自合计以后怎么找了借口常来常往。

小施主人真好,爽利,热情,手艺没得说,长得也精神。

也就是皮肤略微黑了一点儿,却是光滑无比,没有一点瑕疵。一双眼睛不算大,却晶莹剔透,笑起来十分动人。雪白的牙齿,一说话露出两个尖尖的小虎牙,天真又烂漫。嘴唇比自己丰盈许多,肉嘟嘟的,也不知,咬上去美不美……

 

“啪!啪!啪!”,澄弈在心里给自己下了杖刑。小施主对自己这么好,怎么可以起了这样下作的念头?

不过,也许,是小排太好吃了,酸甜可口,满口留香,才会一直想到吃啊嚼啊的……

 

这一番折腾,到了正午了,店里渐渐地上了客人,棠棠和小硕子都去忙了,澄弈还不走,他想着等宝原过来送银子,好歹不能白吃白喝。

“师父!师父!!!”

正想着,宝原就寻了来,“师父,您老人家在这大吃大喝,也不告诉徒儿,害得徒儿好找!”

“笨!就一条道,我能去哪儿?”

 

店里人多,澄弈指使着宝原在店里搜刮了一通,说是弥拇爱吃,宝原肚量大,硬是包了个小包袱走。酥肉,瓜子,桂花糕,还有刚才棠棠现炸的豆腐丸子,满满的一兜子,够吃上一阵子了。

当然,最后硬是拉拉扯扯留下了一锭银子。

两人一猴恋恋不舍地出了饭铺,棠棠把他们送到了街面上。

临走,澄弈行了个礼,认真言道,“多谢小施主,款待我这带病之人……后会有期!”

 

是的,我一定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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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熟悉的台词!

我一定会回来的!

来自一个写傻了的傻子!

海棠花开---01(后会有期)

古代ABO,年代不详,细节不考。
这回加戏的是姥爷的亲闺女和小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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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翠,蝉声燥,正是六月天。

 

恪礼镇外的官道旁,一株桃花一株柳,枝叶密密匝匝挨在一起,洒下好一片荫凉。饶是如此,正午时分也并不见几个赶路的人,实在是暑热天气,人困马也乏。

 

“师父,等等,鞋掉了~~~”

黄衣少年正在变声期,跑得又急,憋着嗓子喊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腔调,“歇歇脚吧师父,他们还远呢,徒儿实在,实在是追不上您了!”

说着一屁股栽歪在树下,吐着舌头喘气。他腿短人小,方才紧着捣腾步子才堪堪跟上,实在累得很了。好不容易把气喘匀了,才伸脚去把鞋子穿好。

前方的年轻僧人闻声回头,慢慢又走回到他身边坐下。怀里揣着一只小小的猴子,毛色竟是银白,只有毛尖上有些许灰色。

“没用。叫你平日勤修炼,你就是懒。”

“师父~~~谁又有您天生神力啊,徒儿怎么赶得上啊~~~”

“笨!”,僧人从鼻子里出了口气儿,伸手摸摸怀里的小猴,“把它也拐带得不像话,三天两头喝得烂醉如泥,耽误正事。”

 

少年不敢再顶嘴,乖乖从背上的包袱里拿出水囊给两人解渴。

这个师父虽然只比他大五岁,却天生得一股贵气,自己跟了他几年了,别看亲近得像一家人,却始终不敢造次。

“宝原,还有肉干吗?”

“就这一点了师父,晚上进了镇子可就得补充了。”

被唤做宝原的少年从包袱里掏出个油纸包儿递给僧人,“喏,你吃,把弥姆给我抱着吧。”

“嗯。”

僧人把小猴轻轻放过去,抓起肉干,风卷残云般消灭了个干净,往后一仰靠在树身上,“可怜你,就歇息一会儿吧。”

 

宝原抱着小猴也仰靠着,扭脸看师父已经阖上眼睛睡着了,胸前僧袍上零星的肉渣都没拂落。

唉,说出去谁信啊,一个大和尚,不吃肉竟不能活……

 

第一次见到师父是四年前,他还在流朱国。

从小父母双亡,在街面上靠着大家的接济过活,后来大点了就到饭铺里去帮忙,收拾碗筷洗洗涮涮,经常会被掌柜的打骂克扣,每天过得都很艰辛。

一日,他抹灰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柜上的一大坛酒,腿上被碎瓷片割了碗大的口,鲜血直流,掌柜的却发狠拿棍子揍他,差点没把肋骨打折了。幸好这时进店的一位年轻僧人救了他。

那僧人就是他后来的师父,当时也就十六岁的年纪。身上的僧衣十分朴素,出手却甚是阔绰,一锭十两的银子拿出来,掌柜的顿时眉开眼笑。古怪的是这僧人救了人却不走,要了一桌的大鱼大肉,在围观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吃得十分自在。

 

小宝原趴在地上偷瞧,那僧人正扯了一根鸡腿往嘴里送,嘴唇上油汪汪的,额头和鼻尖上沁满了细密的汗珠子,豪放得很。真是一副好相貌,白面皮,宽额头,高鼻梁,眉目清晰得像画儿里的人物一般。他小孩儿心性,看了只觉喜欢,想着若是跟着这般人物,每天呼来喝去,别说骂他虐他,就是打他一顿也不冤啊。

临出门,掌柜的才战战兢兢跟上去打听,“敢问法师尊号?”

“小僧法名澄弈,云游僧人罢了,不足一提。”

 

宝原见了僧人如见仙人,再不肯在饭铺里受人磋磨,当天夜里就跟到了澄弈的住处,跪下抱着腿大哭,死活也不肯走。澄弈年轻,禁不住央求,索性把他留下来,做了个带发的徒儿,平日跟着他照顾起居,奔走采买,倒是方便不少。

尤其是买肉。

 

原来,这澄弈竟是一个乾元。

 

这个年代乾元非常稀少,大部分都是中庸,而坤泽虽然人数不多,在西域这几个小国家里却很是有些势力。

这都缘于星耀国的皇夫,身为坤泽,一连为他的皇帝生育了好几个孩子。皇帝宠爱皇夫,便下令提高所有坤泽的待遇,于是这周围几国的坤泽一夜之间都成了地位高贵的人。

他们再不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遮掩自己的信息素,而是大大方方地挑选心仪的乾元,中意的便释放信息素,与他们成结。

坤泽人数逐年增加,乾元却依旧稀少,相貌英俊的更是凤毛麟角。遇到这样的优质乾元,坤泽都拼了命地主动追求,成不成结都两说,先快活快活也是好的。

 

澄弈从中原云游而来,正值刚刚成熟的年纪,那些坤泽浑身故意散发出的信息素虽然大多数都并不好闻,却让人难以抵抗。他试着专心诵经打坐,怎奈何无济于事,好几次差点慑不住心神着了道儿,最后强行把自己反锁在屋里,拿针刺了手指尖放血,才总算没有犯下错误。

 

一日机缘巧合,他被一位坤泽戏弄,误食了一顿肉汤,却意外发现对坤泽的信息素产生了免疫。他一人在外,又无法向别人询问,几番权衡之后,澄弈决定犯小戒以免破大戒。毕竟那肉味香甜可口,比吃惯了的斋饭诱人许多,既突破了心理的枷锁,也就畅快地吃起肉来。

他还渐渐摸出了规律,大约半月左右吃一次熟肉,不论牛羊猪鸡,均有效果。而且最好是现做的带着汤汁的肉,那些风干的肉干之类大约只能维持两天的效力。

麻烦的是,身为出家人,若常去饭铺酒楼里叫上一顿肉席,还需要解释一番,那还是有些尴尬的,如今有了宝原,就可以随时命他去买回来,少了许多麻烦。

 

宝原知道了师父的这个秘密,很是惊了一番,不过更让他惊讶的是那只名叫“弥姆”的小猴。那简直是只灵猴,能在很远处辨认出坤泽信息素的味道,提前示警。师父对它十分宠爱,好吃好喝供着,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这猴儿跟着大吃大喝地养馋了胃口,竟然又开始馋酒,宝原为了讨好师父,顺带着对“弥姆”也十分关照,伺候得殷勤小心。他小孩儿家家的师父看管不严,常常偷打了酒喝,于是这猴儿三天两头也跟着喝醉,趴在师父怀里起不来,师父却拿它没有脾气,依旧宠着护着。

 

宝原随师父在西域各国讲经游历,颇见识了些各色风土人情,也算见识到了什么叫狂蜂浪蝶。

师父样貌才华都是一等一的优秀,西域那些坤泽看在眼里,馋在心头,纷纷使出手段来勾引,仿佛他就是那肥肥白白的唐僧,吃上一口便能立时登上极乐。

他们才不管什么出家人不出家人,一个个打扮得妖妖冶冶,斯文些的就巧心思设计些偶遇,不讲究的就直接扑过来大放信息素。

上月更是夸张,星耀国的两位坤泽,仗着家里有些皇室的亲戚,全不知礼节,追着师父满街跑,大呼小叫,闹得好不狼狈。

算算年头出来也好几年了,该回中原去了,于是师徒俩商议着偷偷溜回去。谁想到两个坤泽得到信息,竟带人一路追了下来。

所幸是求亲的意思,没有硬来,但一路不远不近跟着,时不时过来撩拨几下,也实在是头疼。

这日师父带着他狂走,想来一时半会儿不会被追上,这才坐下歇脚。

 

澄弈在睡梦中忽然闻到一阵甜腻的气息,一个喷嚏醒了过来。

“不好,又来了。”

这气味正是其中一个坤泽释放的信息素,是西域椰枣的味道,甜得呛人,大老远就能闻见。澄弈抓过小猴,站起来就走。

宝原还没歇够,抱怨着紧紧跟上,“师父,前面咱们得想法子甩了他们才是,要不然到了清水镇……”

“嗯,见机行事。”

 

疾走了一会儿,右手边现出一大片竹林,旁边停了一顶朱红色的喜轿,木头雕刻得十分精致。一旁有几头走骡,驼了些大大小小的箱笼,看样子是娶亲的队伍。四个轿夫卧在一边打盹,剩下的人都不见踪影。

怀里的小猴已经醒来,这时候闻着越来越近的气味,紧紧摽着他的脖子,一个劲地拿爪子挠他的僧衣示警。

“宝原,跟上。”

说完澄弈就向竹林走去。

 

绕过竹林是一处清澈的溪水,娶亲的队伍都在水边休息。大太阳下赶路实在是受罪,左右离夫家不算远,歇一会也不耽误事。几个丫鬟围了一圈喜布,新娘子也在里边乘凉。一个绿衫少年正凑在喜布外边和里面的新娘子小声说着话。

“棠棠,你见了太婆,就说我过几日就去看她,还给她带了几身新制的衣裳呢。”

“是,姐姐,你放心,太婆早就盼着你过去了。”

 

原来这名叫棠棠的少年和新娘子是堂姐弟,这次姐姐从清水镇嫁到红菱镇,正是和他们太婆家不远。少年正好借由送姐姐出嫁,顺便去看望太婆。

他一刻闲不住,又跑去轿子那边想要喂牲口。转过竹林,轿夫们躺在地上睡得正香,那喜轿的帘子却不知什么时候被放下了。

棠棠分明记得刚才新娘子下轿后是把轿帘抬起透气的,莫非来了贼人?

他屏住呼吸,蹑手蹑脚慢慢走近。

 

澄弈待了半晌闷得难受,虽然闻着气味已经非常近了,却忍不住掀开一边的小软帘想要透透气。

刚掀到半截,就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正凑近了看他,吓得双手一顿,立时僵在半空。

棠棠也吓了一跳,哪想到轿子里竟然有人。

还是个,这么好看的人。

虽然只露出半张脸,但那皮肤白得透明,眼睛大大的,眼白泛着淡淡的蓝色,像蒙了层水雾一般。鼻若悬胆,唇若涂朱,眼睛下边还有小小巧巧的一滴美人痣,简直是……

 

“小姐姐你好漂亮啊~~~”

 

棠棠被这容貌惊艳了,夸赞未经脑子就脱口而出了,说完又觉得未免轻佻,自己就想去捂嘴。谁曾想还没抬手,轿子里倒先伸出一只手来,一下子捂住了他的嘴。

“嘘!”

“哎……你干嘛……”,棠棠意识到这不是小姐姐而是个男子,吓了一跳,却本能地觉得这么好看的人不能是坏人,于是放低了声音小声询问。

“有贼人在找我,可否帮我引开他们?”

“可是……”

轿中的男子迅速放下软帘,在后面低低地恳求,“拜托拜托~”

棠棠只觉得这声音低而不沉,像流水般舒缓,让人拒绝不得。

更何况,刚刚这手捂住他的嘴,棠棠立刻闻到一股清淡的牛乳香气,非常的舒心,他能感觉到,这,是个乾元。

 

棠棠来不及多想,路边上已经走下来一小队人,两个一看就是西域来的富家子弟,衣饰华丽招摇,一人坐一个小软椅,由仆人抬着走过来。

还未走近,棠棠就闻到他们身上传来两股奇怪的味道。太浓郁了,甜到发臭,明显是在肆意释放信息素。

这是要干嘛?这两个坤泽疯了吗???

 

“喂,小孩儿,你可有看到一个大和尚和一个黄衣服的小孩?”

“你才是小孩…..”,棠棠在心里小声嘀咕,这两人看来就是刚才那男子说的贼人了,可是哪里来的什么大和尚?

“啊,和尚啊,刚才倒是看见一个,过了小溪往那边去了。”

棠棠往小溪那边一条小路随手一指,也不知通向什么地方,管他呢,这两个人一看就有问题。

 

看着两个坤泽带着人匆匆追下去了,棠棠这才回过头来。

刚才那人的手从他嘴上拿下来之后就迅速把轿帘拉下来了,棠棠却能感觉到那股淡淡的牛乳香气还在自己的呼吸间萦绕。他很好奇,这是个什么情况?

“哎……”

棠棠自知伶牙俐齿,本来还打算跟人家打个招呼问问情况的,掀开轿帘的那一刻却惊得说不出话来。刚才轿帘半掀,他只看到了大半张脸,这回倒是看囫囵了……

却果真是个和尚!

 

光溜溜的脑袋上明晃晃的那六个点,不是香疤又是什么?

那人睁着澄净似水的一双大眼,就那么无辜地看过来,也不说话。肩膀上竟蹲着一只白毛小猴,细长的爪子搭在他耳朵上,坐得端端正正。再往下看,好嘛,脚底下还蹲着一个。十几岁的年纪,黄衫子,正抬头冲他笑呢,圆圆的眼睛深碧色的眼珠,头发也是浅棕色的,像是西域那边过来的人。

 

“嗨,小哥儿,嗷!!!”,这黄衣少年刚开口打招呼就被掐了一下,那和尚却弯起嘴角笑了笑,

“小施主,方才真是多谢了~~~”

棠棠听这声音温和动听,也不知该说什么,只笑着抓头发,心里却暗暗纳罕,又想着这般好相貌去做和尚实在是可惜了。

两人一猴从轿子里出来,和尚整整衣襟,冲他施了个礼,“方才仓促间唐突了,还望见谅。”

棠棠连忙对着回礼,“没事没事,那两个人一看就不像好人,又没有礼貌上来就大呼小叫的人家又不是没有名字小孩儿也不是乱叫的,也不知从哪里来的,你们怎么招惹到他们了?哦对了他们还是那个…..”

棠棠饶是爱说话,一上来就噼里啪啦说个不停,说到那两个坤泽的身份也立刻住了嘴,“对了师父,你们这是要往哪里去?”

和尚听他说了这一大段,也不急,倒是很感兴趣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我们要去清水镇。”

“清水镇?太好了,我家就在清水镇,我送姐姐出嫁,过几天就回去了~~~”

“哦?那可真是有缘了。”

和尚面上的笑意又深了一些,“贫僧还要赶路,先走一步了,小施主,我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后会有期……”,棠棠听到这几个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不敢确定,待要留人,那和尚已经带着人走远了。脚步像风一般迅速,僧袍的后摆随着上下翻飞,那黄衣少年在后边踉跄跟着,远远地听见叽叽咕咕像在抱怨什么。

这个声音,莫非就是当年那个人?“期”这个字的发音十分独特,嘴没有咬紧,漏了些风出来,倒是别具特色,听来非常的舒服。只是比那时的声音要略微成熟了一些。

也是,都五年过去了呢。

 

那一年,棠棠刚满十三岁。

他从来没有见过母亲,说是生他的时候难产去世了。父亲在清水镇镇子边上开了间小小的饭铺,祖传的手艺,最擅长做各式炖肉,也时常酿些果子酒来售卖。清水镇山上有个开元寺,香火十分旺盛,所以镇上来往的客人不少,店里生意一直不错。棠棠跟着父亲学做菜,俩人相依为命,日子倒也过得去。

 

棠棠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个坤泽,早就习惯了定期食用太婆给他特制的抑制药物来掩盖气味,直到那一天,他因为外出帮父亲跑腿回来晚了,来不及服用,刚到山脚下就出了事。

那应该是他的第一次雨露期,他从没经历过那般信息素喷薄而出的场景,惊惧不安,感觉自己快要化掉了,身体又软又烫,呼吸都不受控制。他的气味很快引来了周围的三个乾元,那是当地出了名的恶徒,平日里无恶不作,祸害乡里,谁想到今天全都聚齐了。

棠棠挣扎着跑到家附近就再也跑不动了,只有急促地大声呼叫父亲。父亲很快赶来,背起他就走。连着下了几天小雨,地面有些湿滑,三个乾元在后面追赶,父亲不及看路,一下子栽到了河沟里,后脑磕在尖石上,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断了呼吸。

三个乾元见出了人命,这才赶紧逃走了,剩下棠棠在泥水里放声大哭。

 

邻居帮着他葬了父亲,棠棠却怎么也从这打击中走不出来。他几天几夜地不睡,抱着父亲的灵牌哭个不停,等到眼泪哭干了,又在山上胡走,生怕自己停下来难受。

这晚月亮正圆,他走到了开元寺旁一处荒废了的小屋后面。树上掉下几颗青梅,想起父亲从前带着他在月光下酿梅子酒,立时难过起来,哭一阵说一阵。

 “爹,都怪我不小心害了你。要不是我回来晚了你也不会出事。都怪我不听太婆的话,平日不修行,守着这么大的寺庙都不来拜拜。都怪我非闹着要和你学酿酒,咱家不卖酒也就好了,许是卖肉卖酒,这些都不洁净,冲撞了佛祖。爹,都怪我,我们该做个别的买卖也许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他越说越伤心,抱着青梅树当父亲,呜呜地哭个不停。

 

“施主……”,小屋里忽然有人说话了,棠棠吓得立时噎住。

“施主莫要妄自菲薄。”

那声音听上去很年轻,却意外地稳重平和,“酒与肉并非不洁,那只是世人没有达到内心的满足,拿这些来束缚自己罢了,至于为恶之人,拿酒肉来作为他作恶的借口,更是不该。”

棠棠知道里面大约是这庙里的和尚了,只是年纪似乎不大。他又念了一段经文,听不太懂,但这声音舒缓柔和,棠棠听着只觉熨帖,渐渐地止住了哭泣,恭恭敬敬立在门前。

“敢问高僧法号?多谢开导,他日定上山来诚心礼佛。”

“不敢,不敢,既遇到,闲谈一二罢了。今日苦难已过,我赠与你一颗佛珠,保佑你从今后逢凶化吉,平安顺意吧。”

说完小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一只手托着一颗小小的佛珠伸了出来。棠棠小心地接过,触碰到手心,只觉温温热热的。

“你快下山去吧,莫让家里人担心了。后会有期。”

 

是了,这“后会有期”四个字,不会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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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债金主文,金主苏浅浅,金主吉祥~~~

近日多梦啊,搅扰得睡不好,昨晚竟然做了三个!

一。  独自开奶茶店的小哥,最近每天几乎都接到同一个人的外卖订单,地点显示有的在家有的在公司有的甚至还是在图书馆。。。而且他俩名字几乎一样。好奇心大起,于是某天直接自己送去了。。。
喝奶茶的小哥,最近有点烦恼。公司外派一年,抑制剂用完了竟不好补充,所幸一天偶然尝到一款奶茶,能略略缓解,于是成了老顾客。
奶茶小哥在图书馆见到冰雪般顾客,在朋友圈喜得胡言乱语,回头发现这人晕倒在茶水间。。。

二。 肛肠医生,接诊难言之隐患者。嗜辣成命,又好甜得腻人的东西,处处生火,频繁爆痘不说,更有难以言说的痛苦。医生习惯性狂叨,忽然发现患者晕过去了。。。
各种拍打,终于醒来,第一句话就是“你乖一点”

三。带儿子参加学校活动,亲眼见到调皮敏感又爱惹事的儿子被班上同学各种言语加动作挑衅,于是虎吼一声上前制止。接着掏出小本本记录详细,打算转天找校长谈谈那位行为恶劣虚伪无比的班主任,给她也上上眼药。越想越乐,浑不知旁观老师见状偷偷电话告知班主任做好应对。。。

摔!好不容易做点有剧情的梦,总在最关键处跳出。😓😓😓